第50章 物是人非

  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

  寒風吹過樹梢,呼呼作響。

  牛車壓著路上的積雪,穩穩停在黑市門口。

  唐鑫先把林秀秀扶下車,再走上前打招呼。

  眼神一對,確認是老熟人,唐鑫直接表明來意。

  「我找天龍哥,車上有大貨。」

  守門漢子舉起煤油燈,照了照唐鑫的臉,又看了一眼車上的林秀秀。

  「是你啊,龍哥在屋裡頭,我領你們進克。」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漢子轉身在前面帶路。

  林秀秀跟在車旁,抓著唐鑫的衣角。

  穿過前頭廣場,幾個人來到圍牆後的三層小閣樓前。

  漢子讓他們稍等,自己推門進去通報。

  沒過一會兒,趙天龍披著大衣走出屋門,手裡轉著兩顆核桃。

  「兄弟,這大冷天的,又給我送啥子寶貝來了?」

  唐鑫解開麻繩,掀開蓋在車上的麻袋,露出底下的水鹿。

  「剛打的水鹿,天龍哥看看收不收。」

  趙天龍接過手下遞來的鐵皮圓筒手電筒,快步走到車邊,繞了一圈,又看了看鹿脖子上的刀口。

  「好傢夥,兩百多斤的水鹿!收,咋個不收!」

  他轉過身,指了指屋裡。

  「外頭風大,帶弟妹進屋喝口熱茶,咱們烤著火聊。」

  唐鑫回頭看了一眼林秀秀,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還以為凍著她了。

  他同趙天龍打過交道,彼此不算生分。

  進屋坐一會兒的話,不僅能順便打聽買馬的門路,也能讓林秀秀避避寒風。

  「那就叨擾天龍哥了。」

  唐鑫把林秀秀的手握在掌心,牽著她往屋裡走。

  她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桂花樹和青磚牆,腳步停了一下,又低頭隨他走進堂屋。

  趙天龍坐到八仙桌後,提起茶壺,給唐鑫和林秀秀各倒了一碗熱茶,又給自己續上。

  「兄弟,坐下喝口水,暖暖身子。」

  唐鑫拉開兩把木椅,先讓林秀秀坐下,自己才坐。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隨即放下。

  「天龍哥,我今晚來,除了賣這頭鹿,還有樁事想問問你。」

  趙天龍停下轉核桃的手,把核桃放到桌面上。


  「兄弟有話直講,在東山公社這一畝三分地,還沒有我趙天龍辦不成的事。」

  「我跟師傅進山打獵,全靠兩條腿往回拖,太費力氣,我想買匹馬或者騾子,天龍哥手裡有沒得門路?」

  趙天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要買馬?」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兄弟,這年月,牲口都是生產隊的命根子,私人買賣牲口,抓住了可是要割尾巴的。」

  「不過你問著我,還真就問對人了。」

  「我後院馬棚里,前兩天剛從北邊倒騰過來幾匹馬,手續我都讓人辦妥了,算外地農場淘汰下來的役馬,絕對查不到你頭上。」

  「就是這價錢,比普通的牲口要高出一截,我怕你覺得划不來。」

  唐鑫把茶碗托在掌心,暖意透過碗壁鑽進手心。

  他現在手裡還有兩千多塊,這些錢留在手裡也生不出崽,要是換成馬匹,往後他運獵物能省下不少力氣,打獵出貨的效率也能快些。

  「天龍哥帶我克看看,只要馬沒毛病,價錢不是問題。」

  趙天龍把桌上的手電筒拿起來,站起身。

  「爽快!跟我來後院!」

  唐鑫牽著林秀秀的手,帶她走出堂屋,繞過影壁,來到後院的馬棚前。

  林秀秀走在青石板路上,抬眼看著走廊的柱子。

  她伸手碰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抿了抿嘴,沒出聲。

  唐鑫察覺到林秀秀的不對勁,當著趙天龍和一眾手下的面,他不好追問,只把她的手握緊了些。

  馬棚里拴著兩匹馬,正在槽頭嚼草料。

  趙天龍舉高手電筒,照向左邊那匹棗紅色的公馬。

  「兄弟,你看這匹,北邊過來的伊犁馬雜交種,四歲口,牙口齊整,腳力頂得上兩頭耕牛,拉車馱貨都是一把好手。」

  唐鑫鬆開林秀秀的手,走到馬前。

  他先伸手摸了摸馬脖子,又拍了拍馬背,隨後掰開馬嘴看了看牙齒,順著馬腿摸到蹄子。

  馬毛順滑,呼吸平穩,骨骼粗壯,腿上也沒見傷。

  有它馱貨,往後再碰上大獵物,便能事半功倍。

  「這匹馬我要了,天龍哥開個價。」

  趙天龍把手電筒遞給旁邊的手下,伸出巴掌比劃了一下。

  「這匹馬,我拿過來的底價就得七百五,還要打點路上的關卡。」


  「咱兄弟不說兩家話,馬算你八百五,送你一套現成的鞍子和韁繩。」

  見到唐鑫點頭,他繼續說道:

  「至於外頭那頭水鹿,連皮帶骨,我按一塊三一斤,老二,帶人克過秤!」

  老二點了點頭,喊上兩個漢子去抬秤。

  唐鑫帶著林秀秀,跟他們回到前院。

  兩個漢子用麻繩把水鹿捆牢,掛上秤鉤,再將木槓穿進秤繩。

  兩人抬穩木槓,老二撥動秤砣,等秤桿平了,才湊近煤油燈,看清秤星。

  「龍哥,兩百六十八斤!」

  趙天龍在心裡算了一遍帳,轉頭看向唐鑫。

  「兩百六十八斤,一塊三一斤,一共是三百四十八塊四毛。」

  「馬算八百五,兩相一抵,零頭老哥給你抹了,你再補我五百塊就行!」

  五百塊,頂得上城裡工人一兩年的工資,在農村能蓋三間大瓦房。

  唐鑫轉身解下掛在林秀秀身上的小竹籠,掀開竹蓋,把手伸進去。

  「五百塊,天龍哥點點。」

  他從竹籠里摸出五沓夾張好的大團結,每沓十張,遞到趙天龍面前。

  趙天龍接過錢,沒去數,只用大拇指在鈔票邊緣颳了一下,直接揣進大衣兜里。

  「兄弟的錢,我信得過,不用點!」

  「老二,安排人把鹿抬進倉房,再去後院給馬套上鞍子,牽過來交到兄弟手裡!」

  老二應了一聲,先招呼兩個漢子把水鹿抬進倉房,自己才轉身去了後院。

  不多時,老二牽著棗紅馬走到院門外,把韁繩遞給唐鑫。

  唐鑫接過韁繩,把馬拴在牛車後頭的木架上。

  他難得帶林秀秀出來一趟,打算給她買些東西,順手置辦些家裡缺的物件,省得下次再專門跑一趟。

  「天龍哥,我帶媳婦兒克外頭攤子上轉轉,就先走了。」

  趙天龍抱了抱拳。

  「慢走,有好貨隨時來找我!」

  唐鑫牽著牛,帶林秀秀回到前面廣場的攤位區,棗紅馬拴在車後,一路跟著。

  兩邊擺著竹筐和麻袋,有人借著燭光換物資。

  唐鑫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邊的林秀秀。

  從進趙天龍的院子開始,她就沒吭過聲。

  起初他只當她怕冷,可過了這麼久,她還是沒有緩過來,這就不只是凍著了。


  「秀秀姐,你想買些啥子?還有你咋從剛才起就不講話?」

  林秀秀低下頭,兩隻手絞著衣角,眼淚啪嗒一下掉在雪地上。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回頭看了一眼剛過來的方向。

  「唐鑫,剛才趙天龍住的那個院子……」

  她停了停,聲音發顫。

  「是我長大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