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到半年,快成村首富了
正月十六,年算過完了。
夜裡,杏兒把帳本攤在桌上,就著油燈,一筆一筆地報。
「大集上淨落四百二,貂皮三百九是年前的,也記上了。賣了鹿皮和臘貨的兩百,自行車縫紉機花出去的三百一,磚定錢三十五……」
她撥著算盤珠,噼啪一陣響。
「當家的,咱家現錢,兩千四百一十七塊六。」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
杏兒的手按在帳本上,半天沒動。幾個月前分家那天,他們兩口子全部的家當,是一口豁口鍋,半袋玉米面,外加二十塊錢的債。
不到半年,兩千四。
「記上。」大川說,「往後每個月報一回,我心裡好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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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兒應了,又低聲說:「倉里的肉還沒吃完,魚乾曬了一繩,白面夠吃到開春。就是布票不太夠了,開春給你和妞妞一人做身新衣裳,得再攢攢。」
「布票的事我來想。」大川頓了頓,又說,「捎帶去問問,妞妞開春能不能送去村小旁聽。歲數到了,該認字了。」
杏兒的手停在帳本上,抬起頭看他。
「送。」她說,「砸鍋賣鐵也送。」
「咱家現在砸不了鍋,也賣不了鐵。」大川笑了,「就是添雙筷子的事。」
大川心裡另有一本帳,杏兒不知道。泉水山谷里壓著整倉的貨,皮子、乾貨、藥材,一樣樣的都是錢。帳面這兩千四,只是浮在水面上的,水下頭沉著的東西,才是大頭。
第二天一早,五爺來了。
老頭兒背著手,繞著新房宅基走了三圈,又跺了跺腳底的凍土,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捻了捻。
「土性不錯,背風,向陽。」他站起身,「二月二,龍抬頭,動土。那天日子好。」
「聽五爺的。」
「磚呢?」
「磚窯捎話了,二月末送,兩萬塊響磚,一匹不少。」大川說,「卸磚的人手,我打算雇村里幾個後生,一天一塊五,管晌飯。」
五爺點點頭:「該雇就雇,別省這個錢。青磚房不是小事,牆起來了,你在靠山村,就算真正紮下根了。」
他環顧四周,又補了一句:「這宅基地選得好,高,水淹不著。你爹當年就相中這塊,沒等起屋就去了。」
大川一怔。這事他頭一回聽說。
「老一輩沒辦成的事,你辦成了。」五爺說,「好好干。」
「五爺,上樑那天,您得來坐鎮。」
「來。」老頭兒答得乾脆,「上樑酒,我得喝頭一杯。」
他背著手要走,走到院門口,又停住。
「大川。」
「五爺您說。」
「錢來得快,不是壞事。」老頭兒沒回頭,「可這山裡的錢,來得快,去得也快。你得有個東西壓艙。」
「我記著。磚房就是壓艙的。」
五爺嗯了一聲,拄著棍子走了。
晌午,磚窯的夥計趕著車進了村,送來准信:二月二動土,二月末頭一批磚送到,兩萬塊響磚分三批拉,讓大川提前把卸磚的人手和放磚的場院備好。
「場院我出。」於老三跟著來了,搶著說,「我家東邊那片空場,平,離你家地基也近。磚來了先垛那兒,起牆的時候往上一抬就是。」
「那不成白用。」大川掏出煙遞過去,「場院算我租的,一天五毛,磚垛完算清。」
「你跟我還算這個?」
「親兄弟明算帳。」大川說,「往後打交道的日子長著呢,帳清了,人情才久。」
於老三咂咂嘴,到底接了煙:「行,聽你的。你這人,怪是怪了點,可跟你打交道,踏實。」
正月廿九,二月初一的前一天,栓子頭一回給老宅送嚼穀。
這是大川立下的規矩,每月一回,送到門口,當面點清。栓子背了一袋小米,一掛肉,到了老宅門口,扯著嗓子喊人。
出來的是馬桂香。
「喲,栓子啊。」她接過米袋,掂了掂,臉就拉下來了,「就這麼點?你川哥家天天大魚大肉,就打發我們這點嚼穀?」
栓子學舌學得快:「川哥說了,每月一回,多的一分沒有。」
「你個小兔崽子,跟你川哥一個鼻孔出氣!」馬桂香把眼一橫,「回去告訴你川哥,他要是不多送點,我就還去公社說道說道!」
「還去公社?」栓子把脖子一梗,「上回你說川哥投機倒把,孫幹事把人家的票據說得清清楚楚,倒把你數落了一頓。這回又要說道啥?去年分家,三間房半畝地全歸了你們,大川哥淨身出戶還背了二十塊債,這事村里誰不知道?你要說道,我幫你喊人去,看大傢伙兒聽誰的。」
馬桂香被噎得直翻白眼。
院裡,趙婆子出來接東西。她接過那掛肉的時候,手在栓子手腕上搭了一下。
「栓子,替我帶句話。」她的聲音低低的,「就說,就說我知道了,他給的,夠吃了。」
栓子回到大川家,把這話一五一十學了。
大川正在擦獵刀,聞言手上沒停。
「知道了。」
就這三個字。
栓子撓撓頭,也不懂這話是啥意思,領了工錢,歡天喜地走了。
夜裡,大川鋪開一張自己畫的草圖。
靠山村四周,一圈一圈的山嶺,他在圖上點了三十六個點。絕戶嶺那一架,已經摸熟了,紫貂的窩,熊瞎子溝,野豬趟子,都在他心裡裝著。
這三十六架嶺,他一架都沒打算放過。上一世他窩囊了一輩子,這輩子老天爺給了他重來一回的機會,還給了他一座搬不空的山谷。旁人眼裡的荒山,在他眼裡,是一座一座碼著錢的倉。
他的手指往南邊移,停在最南邊那個點上。
南架嶺。
村里老人說,那架嶺邪性,進去的人沒幾個囫圇出來的。這幾年別說獵人,連採藥的都不敢往深處走。也正因為沒人碰,裡頭的貨,才沒人動過。
化凍前最冷的幾天,就快到了。
那一架嶺上有什麼,他還不知道。可越是沒人敢進的嶺,貨越厚。
大川把圖折好,壓在箱子底,吹燈睡覺。
明天,得把繩索和扦子都檢查一遍。乾糧也得備足,白天進,掌燈前出,不貪一尺山。
山在,貨就在。他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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