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能跟額媽通話咧!
毋庸置疑。「算咧,額不想修仙」很快也成了工地上的熱門笑話。李尕娃也因為這句話,繼小郝之後,成為工地上的名人。
有不少好開玩笑的,遠遠望見李尕娃就問:「今天還修仙不?」
李尕娃一聽就撲了上去,跟人笑著打鬧。這事情外地人可能不理解,只有西北五省的人能明白。
有句通行西北五省的罵人話,正是「羞仙」。意思是羞辱仙人,愧對祖宗。跟修煉成神仙的縮略說法「修仙」的發音一模一樣。
工地上說枯燥,其實也蠻有意思的。人雜,普遍學歷不高。遇到事情,又愛扎堆兒湊熱鬧。再加上說話南腔北調的,各地的風土人情也不同,容易相互碰撞,鬧笑話。
除了「神人」劉嘎嘎,工地上還有個來自長沙的土科學家大鬍子白坪洲。白坪洲這人要說懂多少科學知識,實在是不敢恭維。但他本著一切得相信科學的原則,和人較勁到底的做派,倒有些科學精神。
就好比他頭一回到李尕娃的宿舍竄門子,看到了土陶罐里的頂冰花,非說這是沒長成的天山雪蓮。
「尕娃,我問你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不是?」
兩人為花的名字爭執了好久。久到李尕娃都頭大得,被迫承認這花不叫頂冰花,而是白番紅花。
可白坪洲還是不依不饒,沒有絲毫放過劉尕娃的意思。
於是,他便紅著臉,梗著脖子,準備跟李尕娃來場終極對決。
「你說,趕緊說!」
李尕娃性子再溫和,也已經被逼瘋了。一見白坪洲給他來這一套,馬上極度不耐煩地嚷了起來。
「咱們在的地方,是不是天山?」白坪洲問。
「是!」李尕娃喊著說。
「這花是不是原本開在雪地里?」白坪洲又問。
「是!」
李尕娃繼續喊,巴巴地盼著這場毫無意義的鬥嘴趕緊結束。
「我再問你,這花像不像蓮花?」白坪洲最後問。
這一次,李尕娃頭腦雖然發熱,卻在回答問題前,盯著頂冰花看了看。你還別說,白瓣金蕊,在不計較花朵過小的情況下,頂冰花還真的有些像夏日荷塘里盛放的蓮花。咱們都知道,李尕娃為人老實,不可能因為爭強好勝,就去說違心話,於是,他用力點了點頭,又說了一聲「是」。
「你看看,你看看!」
白坪洲一臉的得意,心裡想的全是「科學就是科學,只要一講,就有勝利」:「你剛才也承認了,這花就是天山雪地里開出來的蓮花,那它為啥不是天山雪蓮?」
哎呀!
被白坪洲這麼一問,李尕娃頓時啞口無言。他盯著頂冰花看了又看,都有些懷疑古麗騙了他。
「真是天山雪蓮?」土科學家白坪洲離開了好幾天,李尕娃還在思考這個問題。要不是上著工呢,他是真想找古麗問個清楚。
不過,李尕娃向古麗求證的機會很快出現了。
因為,工地上發現劉嘎嘎搞封建迷信,進行了突擊檢查。
根據劉嘎嘎本人的供述和其他工友的交代,李尕娃去解夢的事情被抖了出來。
工地上不是公安局、派出所,搞封建迷信也不是啥大事。
因此,工地上對這件事的處理自然以批評教育為主。
輪到對李尕娃批評教育的時候,自然是要由對他情況最了解的老班長親自來的。
「為啥?」
「為啥要找人解夢?」
老班長是在吃晚飯的時候,突然坐到了李尕娃對面。
劉嘎嘎被一鍋端的事,早傳開了。李尕娃也知道有人把他去解夢的事抖了出來。因此,在接受批評教育之前,他是有充分的心理準備的。老班長這麼一開口,反而讓他懸了幾天的心,陡然放了下來。
「額怕額做的夢不好,額怕額這夢是額媽突然來尋額呢。」
李尕娃放下筷子什麼都沒隱瞞,直接說了出來。
老班長一聽,兩道濃眉揚了起來:「咋,你家是不是出啥事咧?」
「不知道。」
李尕娃苦澀一笑,搖搖頭。
「那你擔心個啥?」濃眉毛落下,老班長一臉的不理解。
「正因為啥都不知道才擔心呢。」李尕娃說,嘆息了一聲。
這時候老班長終於反應過來了:「你到現在都沒給你媽報過平安?」
「嗯。」劉尕娃點點頭,脖子一扭,眼眶泛紅,眼角都濕潤了:「這事要是放在平時,其實沒啥,真的沒啥,主要是因為,哎……額來之前,額屋裡拉著帳呢,欠額四舅的,2700塊,說好咧開春就還,可咱拿啥還呢?還不上嘛,正因為還不上,額才跟你來咧新疆,眼下過咧這些日子,額四舅肯定要上門要帳啊,額媽一個女人家,她能咋,她更還不上……」
「所以,你做了怪夢,才擔心你媽還不上帳,又聯繫不到你人,就來新疆尋你呀?」老班長問。
李尕娃一說,他就全明白了,也理解了李尕娃的苦衷。
「那是這,這個月也沒剩幾天咧,咱這夥人肯定都是全勤,又沒有窩工啥的,應該人人都能拿到6000塊,表現好的,還有獎金呢!」不等李尕娃回答,老班長稍一思索,高聲說道:「你把家裡帳號給我,額不怕你還不上,額先給你媽打5000塊,讓她把帳給你四舅還了,還能過幾天寬裕日子。」
「至於你沒法給你媽報平安這事嘛……」老班長敲著餐桌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片刻後,蒲扇大的巴掌在餐桌上猛然一拍,望著李尕娃說道:「這樣,你這是合理需求,工地上肯定能理解,額給你爭取半天假,你跑一趟古麗大夫的衛生室,那裡有台座機,是跟南疆一些大醫院聯繫的,應該能打長途!」
「真的!我能跟額媽通話咧!」李尕娃激動地問。眼淚瞬間落了下來。剛才老班長要借錢給他的時候,他還沒這麼激動。現在簡直都不知道怎麼樣好了。
「謝謝,謝謝,老班長,你真是個好人,額跟著你算是跟對人咧!」李尕娃一遍又一遍地說,恨不得給人家磕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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