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狗日的爆破組偷香腸
沒了心裡不踏實,沒了抱怨,下苦和日常生活開始變得重複再重複。
除了鏟石頭、清理雜物、搬東西,李尕娃發現雜活的種類簡直超乎想像。
有一次,老班長竟然把他喊過去,抱著氧氣袋跑了五百米。
當然,這是為了更好的施工做的一項測試。
但是,放下測試本身不說,這也太無聊了吧。
一個大小伙子,被人指揮著在隧道里跑,懷裡還抱著個充氣包。
想想都覺得奇怪。
還有一次,老班長跑過來急火火地說測量組把一塊玻璃丟了,要李尕娃和小郝跟在測量員屁股後面尋。這一尋就是尋了兩天,真是越尋越讓人納悶。什麼樣的玻璃值得三五個人尋個沒完。等到玻璃尋到了,李尕娃才弄清了,這哪裡是什麼玻璃,而是一種叫單稜鏡的零件。沒了這單稜鏡,據說就反射不了雷射,隧道也就不知道怎麼往下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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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次,聽說是丟了個沒有引爆的盲炮。盲炮,這東西李尕娃知道。它是雷管炸了,卻沒引爆的炸藥。炸藥這東西,脆得很,別說誰碰了一鐵杴,就是從洞壁掉個石頭都能把它引爆。另外,這東西還存在個延遲引爆的情況,就是當時沒炸,然後,過了幾分鐘又突然爆炸了。一時間,項目上就緊張起來。前面的掘進都暫停了。
老班長害怕李尕娃這些啥都不懂的瞎湊熱鬧,就把人往一處招呼,方便他看著人。
誰能想到小郝竟然趁亂溜進了禁區。不等爆破組的人把他趕出來,這傢伙突然一蹦三丈高,大笑著說:「哈哈,狗日的爆破組偷香腸,叫額抓咧個現行!」
「香腸?!」爆破組的人頓時愣住了,再一看小郝手裡手指粗、二十厘米長的橘黃色條條,頓時瞪大了眼睛。「小心,千萬小心,那就是丟失的盲炮!」爆破組的人趕忙提醒,一個個緊張地直冒冷汗。小郝頓時傻眼了,抬手就想把盲炮丟掉,可手卻抖得不行。最後還是爆破組組長王國峰膽子大,清退眾人後,硬生生從小郝手裡要過了盲炮。
小郝無疑違反了工地上的規定,但他也在最短時間內,幫著找到了盲炮,避免了不必要的危險和工程延誤。上頭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決定讓小郝當眾念檢討。
這檢討一念,小郝徹底成了工地上的名人了。
尤其他那句「狗日的爆破組偷香腸」,簡直成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笑話。
也不知道這個笑話是怎麼傳出去,總之,過了不到十來天,阿卜杜大叔來送物資的時候,竟然也操著生硬的漢話,自顧自嘀咕了一句「狗日的爆破組偷香腸」。
回頭看看,剛來工地上打雜的時候,日子雖然枯燥,卻也豐富多彩。
與此同時,正是在這沒完沒了的打雜里,李尕娃和小郝分別認識了不少人。
先說幫忙找玻璃那次吧。
就因為找到玻璃後,李尕娃好想知道那到底是個啥,讓他認識了測量員祁庚。
祁庚操著一口流利的京味普通話,李尕娃一聽他說話就覺得高級的不行。
然後,他就冷不丁聽到祁庚來了一句「呵~祖宗,您挺自在呀,咱爺們為了尋您,可足足折騰了兩天,您倒是表示表示啊!」。祁庚手裡捧著單稜鏡,他這話自然是對單稜鏡說的。可李尕娃卻怎麼聽都覺得有味道。於是,便有一句沒一句地跟他聊起了北京話。
這一聊,李尕娃才知道,祁庚是學建築設計的,畢業於京城名校(其實我很想告訴你祁庚畢業於哪所名校,可他不讓我說,只好用京城名校泛泛指代了,抱歉,抱歉),正兒八經的研究生學歷。人家還沒畢業呢,就有好些大公司爭著搶著要他去上班,還給他開出高得嚇人的大工資。結果這小子一聽說,國家要在天山修條長隧道,竟然上趕子來新疆下苦。「打工掙錢嘛,你這明顯不為掙錢,那你到底圖個啥?」李尕娃很不理解,感覺祁庚不是腦子抽筋,就是因為遭受失戀打擊,跑到這冷哇哇的地方療傷。
「李師傅,您不覺得能參與這樣的一條隧道修建,倍兒有面子嘛!」祁庚邊收拾單稜鏡邊說。他這人說話不僅有韻味兒,還非常地客氣,從始至終都把李尕娃「李師傅」長「李師傅」短地叫著,就好像李尕娃真是老班長那樣的老師傅一樣。
李尕娃聽得心裡暖洋洋的,不禁發出了一聲驚嘆:「哎呀,祁工,您這話跟我們工頭老班長說的一模一樣,他說的是『日他媽的,你爺額再沒皮本事,也來天山修了條世界上最硬氣的隧道』!真是有本事的人,想法都一樣嘛!」
李尕娃這話完全是發自肺腑的,絲毫沒有貶低祁庚的意思。在他心目中,老班長就是他認識的人裡面最有本事的。現在他又遇到了祁庚這個更有本事的。他自然而然地把他們歸為了一類人。自己怎麼努力都達不到,卻非常敬重的一類人。現在又聽到祁庚說了一句跟老班長的意思一模一樣的話,他更覺得自己的歸類是正確的。
也正是從那天放工開始,李尕娃一閒下來就去找祁庚閒聊。不僅開闊了眼界,還對好多事情有了新的認知。比如,他們修的這條隧道,其實是一項偉大的民生工程。
民生工程是個啥?祁庚說了很多,李尕娃聽了又聽,始終一知半解。
但他卻聽明白了,這條隧道打通天山、亘古未有,是人類的壯舉,確實挺偉大的。
再說說小郝因為盲炮事件認識的爆破手「三鞭子」陳富春吧。
小郝在蘭州、西安都打過工,又愛結交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絕對算得上見多識廣。
他一聽三鞭子的口音,就斷定他一定是瀋陽人。
結果一問,三鞭子還真是瀋陽下面的康平縣人。不過,這傢伙卻不認自己是康平縣的,開口閉口都說自己是「中國吉普賽人」。至於康平,他最多承認是在那裡出生的。
這話是啥意思?小郝很納悶。
一旁的年輕炮手小四川很快給出了解釋:「老子日你仙人板板,連這話都聽不出來噻,他這話意思是說,他自小就在全國流竄,流竄犯,你懂不懂?真是個瓜娃子!」
「流竄犯!」
小郝吃驚之下,又想一蹦三丈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