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落批
引青章捧著奏摺問：「娘娘可要來看看？」
他的聲音低低的，雲清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試探自己。
她垂下眼：「我與太傅先生學的只是些解悶的，哪裡懂朝中之事。」
引青章：「太后娘娘不來試試看？」
雲清堯搖頭。
引青章：「娘娘真不試試？臣不會問第四遍。」
他的話里有歧義。
雲清堯輕微捏緊了自己的手心，向他走了過去。
引青章嘴邊的笑意真實了一些：「臣還以為娘娘會一直不接呢。」
雲清堯沒說什麼，她都被看透了，裝下去也沒什麼意思，還不如直接袒露出來。
引青章：「娘娘，請入座。」
看樣子她似乎做對了，雲清堯拿著文書奏摺坐下。
引青章也給自己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可雲清堯不會批閱奏摺，看他的樣子，似乎也不像是要教她一樣。
於是，她將奏摺上寫的東西念了出來，說的是某地自開春後，雨水少，怕是豐收不及預期。
「首輔大人認為該如何？」
引青章：「就說知道了，好歹沒有隱瞞實情。」
他穩穩的坐著，完全沒有過來提筆的意思。
雲清堯眨了眨眼睛，正想將那文書摺子放下，引青章看了過來。
「娘娘既然已閱，為何不落紅批？」
雲清堯怔住：「我來落紅批？」
她以為她能看到碰到文書奏摺已經是有些越權了。
引青章壓低聲音咳了兩聲：「臣這樣，太后娘娘還要臣繼續勞累？」
他抿了一口茶：「不是娘娘方才說的，讓臣找人分擔一下麼？」
若不是雲清堯此刻就坐在這裡，她只怕覺得他是在陰陽怪氣。
她想了想，伸手拿起了擱著的硃筆，在文書上照著他的意思落批。
之後，兩人便開始了一人念，一人聽著回的模式。
只用聽的，引青章看上去輕鬆多了。
在雲清堯照著他的話，認真落批時，他偶爾會走到她身旁來看。
眼前的人腰背挺直的端坐著，垂首斂目，表情沉靜專注，為了方便執筆，她輕微挽起了自己的袖口，露出了白皙纖細的手腕。
引青章入了神，忽然不知從何起了一陣小風，屋子裡的直直騰空的薰香猛然被撥彎，散開了些。
雲清堯寫得認真，經常沒注意到引青章到她身邊來。
她的身體也逐漸從緊繃到放鬆了下來。
「首輔...」
「首輔大人？」
青躍默默進來添茶，見狀不由得跟著去看自家主子。
首輔大人是很少會這樣失神的。
「引首輔？」
引青章：「嗯？」
雲清堯：「這事兒很棘手？」
引青章：「何事？」
雲清堯只好將摺子里的內容又念了一遍。
念完之後，她抬著頭看他。
那種眼神，像一片羽毛輕輕掃在人的心上。
引青章握拳抵著唇咳了一聲，注意到青躍在旁邊偷瞧，揮了揮手，讓他下去。
青躍只好默默的下去了。
一眨眼，時辰已經不早了，若不是守在門口的桃枝提醒，書房裡的兩人還沉浸在文書奏摺當中。
雲清堯抬起了頭，像是從夢中驚醒一樣起身，眼神透著點迷茫和恍惚。
引青章見狀，無聲的笑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文書的紅批上：「娘娘的字倒是大有不同了。」
他的語氣稍微變了變：「娘娘跟太傅還真學了不少東西呢。」
雲清堯瞧了一眼他批過的文書：「哪裡比得上首輔大人。」
不比還好，一比便是很殘酷的差距。
與引青章的字相比，她的字簡直跟孩童寫的一樣，處處透著一股子稚氣。
「今日多謝娘娘了，若是沒有娘娘，這些文書摺子還不知堆放到何時。」
他的精神看著比她剛來時好多了。
雲清堯：「首輔大人還請多保重身體。」
引青章：「得娘娘關心，自然藥到病除。」
雲清堯只當他在說好聽的話：「首輔大人身子不適，就不必送了。」
引青章：「好，聽娘娘的。」
這話...雲清堯眉頭一蹙，快步離開了。
桃枝：「娘娘，你身上...」
雲清堯疑惑的嗯了一聲：「怎麼了？」
桃枝：「有一股香。」
雲清堯抬起了自己的袖子聞了聞，引青章書房裡的香，很濃郁的沾了她一身。
她走後，引青章望著書案上的文書看了好久。
青躍小心的進來了：「主子？」
引青章：「我方才怎麼了？」
青躍明白他問的是什麼：「你走神了好一會兒。」
引青章嘆了一口氣：「大概是累了。」
主子覺得怎麼樣，就是怎麼樣，青躍閉緊自己嘴巴。
即便雲清堯是低調來的引青章這兒，但還是被有心人發現了。
明遠槺嗤了一聲：「呵，她還真會鑽空子，聽說她在引青章那兒待了好些時辰。」
明遠松：「她要拉攏引青章，可不得費心著，現在就是不知道引青章的態度如何？」
雲清堯回去，正好趕上幼帝來尋她。
蕭章聞到了她身上薰香的味道，這味道他記得是引青章身上有過的。
母后去找過那人。
雲清堯還顯然有些心不在焉，蕭章看出來了。
「母后怎麼了？」
雲清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沒有，就是今日有些累了。」
次日，她對著謝究非常直接道：「太傅先生，我想學治世之道。」
謝究頓了頓：「娘娘為何...」
雲清堯：「身為太后，怎麼肚子裡沒點文墨呢。」
謝究有所思的掃過她的面容：「是。」
至於她批過文書摺子一事，雲清堯沒有過多放在心上，只是一次而已。
她萬萬沒想到，這會讓引青章捧著奏摺進宮來了。
她對此十分的錯愕：「首輔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引青章像是還未痊癒，臉色透著幾分白：「這些文書摺子實在費神，臣還得請太后娘娘幫一幫臣。」
雲清堯張了張嘴，想問他可知，若是被人看見了，會有什麼樣的說辭。
女子攝政，御史大夫不得痛批她牝雞司晨。
引青章像是不在意一般：「娘娘，不是批過一次麼，如今倒是有了顧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