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心幫忙
紙封完好，封口處寫著批次、日期，還有石小寶和李寡婦的名字。
裡頭的干菌顏色與桌上那袋明顯不同。
她將留樣遞給許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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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替誰下結論。兩份一起封存，送檢。我的貨有問題，我擔；不是我的，誰也別硬塞。」
許嵐接過，核對編號。
「留樣只能證明留下來的這一份，不能代替整批驗收。」
「我知道。所以要重新查，不能憑這一袋就把整批定下來。」
技術員找來乾淨容器，將桌上散落的菌子另行收好，註明已經接觸桌面，不與袋內剩餘樣品混裝。兩份樣品分別登記，封口簽字。
陸小棠盯著他寫完，才轉身去看外包裝。
石大壯一直沒插話，此時拿著司機留下的交接聯，走到倉門旁。
「卸車單借我看一下。」
倉管員遲疑片刻，從夾板里抽出幾張紙。
石大壯將兩份單子並排放好。
這批干菌先按袋運出山，到了縣道裝車點，又按運輸要求加了外箱。
箱號與原袋號一一對應，石小寶跟著裝箱，司機也核過。
卸車時分了兩摞，單上分別記著箱號。
「十八號在後卸的那一摞。」
石大壯指向牆邊，再看抽驗單上補寫的貨位。
「這裡寫從門邊這一摞取的。」
倉管員把夾板換了只手。
「倉里貨多，忙起來，擺亂了也正常。」
「那搬過哪些，誰搬的？」
「這……不一定專門記。」
陸小棠已經走到被指認的空箱前。
箱側寫著十八號，箱蓋上殘留著撕開的白紙封簽。
紙邊有一道墨線，斷在開口處。
她蹲下看了片刻，沒有伸手去揭。
「擺亂能解釋位置，解釋不了封條顏色。」
倉管員低頭看向箱蓋。
韓成也走了過來：「什麼顏色？」
「我們最後十箱，用的是牛皮紙封簽。」
陸小棠起身，取出昨晚通話時記下的那一頁紙。
接到通知後，她讓石小寶從頭核裝箱帳。
核到封簽，小寶特意提了一句，縣道邊臨時裝箱，帶來的白紙不夠，最後十箱改用了牛皮紙。
他怕到倉後有人問，已在裝箱帳旁邊寫了備註，連補買紙張的錢都記著。
十八號就在其中。
韓成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紙。
「打個電話，想怎麼說都成。」
「所以我沒拿這張紙替代原件。」
陸小棠把電話記錄展開，放到許嵐面前。
「這是我接到通知後核的，時間、接話人都寫了。縣裡原件能送來，司機也能找到。剩下幾箱的封簽是什麼顏色，現在就能看。」
她轉向韓成。
「您剛才說這箱從沒動過，再說一遍？」
韓成嘴唇動了動。
「我是說，倉里不可能隨便動供貨方的東西。」
「那就請核清楚。這隻白簽箱，是原箱，還是換過包裝；如果換過，什麼原因，誰經手，原來的封簽在哪裡。」
倉里安靜下來。
許嵐沒有看韓成，先讓倉管員把同批箱子全部指認出來。
牆邊剩餘的箱子中，後段編號的封口果然都是牛皮紙。簽名壓在紙與箱板交界處，還能對得上。
只有桌邊這隻十八號箱，留下的是白簽。
陸小棠心頭那股寒意沒有散，反而沉了下去。
這還不能說明是誰做了什麼，卻足夠證明，眼前的貨與記錄之間出了岔子。
她不必喊自己清白。
只要讓每一處對不上的地方，都留下字。
許嵐拿過退貨單，沒有簽。
「整批霉變的結論先停。外包裝單獨保留，原抽樣記錄補齊，補記的內容註明補記時間，不能當成當時就有。」
韓成臉色不好看：「這麼查，今天還驗不驗了？」
「驗。」
許嵐將合同附件放到桌上。
「按約定重新抽樣，供貨方和倉庫人員都在場。爭議樣品另列，不混進去。」
技術員逐箱核號，記錄封口狀況，再按程序抽取。
石大壯幫著搬箱，卻沒有碰取出的樣品。每開一箱，陸小棠便對一遍原袋號，許嵐在另一側核單。
抽出來的幾份干菌，外觀沒有發現桌上那樣的霉斑。
倉管員伸手捏了一朵：「這個干，聞著也沒事。」
「照常送檢。」陸小棠說。
她沒有順勢接一句「我的貨當然好」。
剛才她不肯讓人憑一袋貨定整批的罪，現在也不能靠聞一聞，就讓整批過關。
技術員將抽樣情況寫明，留樣分別封存。
送檢編號、箱號和原袋號，都列在同一張單子上。
陸小棠逐項看完，在經手人處簽字。
直到拿到自己那份，她才鬆開另一隻手。
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幾道印，指節都白了。
石大壯遞來水壺，低聲道：「先坐會兒。」
她搖頭，擰蓋時手指有些發僵。
他替她擰松，沒多說，只接過文件袋，讓她騰出手喝水。
水已經不熱了，咽下去，喉嚨總算沒那麼緊。
許嵐將覆核安排交代完，走過來告訴她，檢驗結論未出前，這批貨繼續隔離保管，暫不作退貨處置。
「有消息，我聯繫你。」
陸小棠點頭。
「十八號箱的包裝別丟。還有卸車後的出入記錄，麻煩一併查。」
「會查。」
兩人走出倉門，日頭已經升高。
陸小棠剛把單據收好，便聽見有人叫她。
錢廣義站在台階下，夾著公文包，看樣子等了一會兒。
「陸老闆，頭一回給省里供貨，難免出點岔子。」
他往倉門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退回縣裡又是一筆運費。你要願意，我替你內部消化，省得來回折騰。」
陸小棠停住。
「怎麼消化？」
「價錢自然不能按合格貨算，給你原價一半。總比全砸手裡強。」
一半。
這邊還在核箱號，那邊連退貨的價都替她算好了。
陸小棠看向他的公文包，又抬起眼。
「檢驗還沒出，您就來接退貨？錢站長，消息比車輪跑得還快。」
錢廣義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倉里這麼多人，聽一句還不容易？我是好心幫忙。」
「那就等結論。合格貨不折半，真有霉變，也不能換個地方繼續賣。」
她沒再停留，和石大壯沿台階往下走。
身後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倉管員追出來，先看了一眼錢廣義，嘴唇抿得發白。
陸小棠剛轉過身，他便將一張皺紙塞進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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