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有辦法讓您再次見到她們

  「我也是修仙界之人，進來很久了吧？」

  「大概有個五六百年了？」

  「……記不清了。」

  聽了男人的話，裴少元腦子裡突然閃過一段記憶。

  那時候他還小，在裴家藏書閣里翻到過一本落滿灰塵的野史雜記。

  上面記載著第二次仙魔大戰爆發前夕，有個瘋了的修士單槍匹馬殺進魔界，一夜之間連斬三位魔將。

  最後是老魔尊親自帶著剩下的九大魔將聯手圍剿，折了大半條命才勉強把那人封印住。

  

  書上最後只寫了一句：

  「陳庭，一界體修，以血肉之軀撼魔尊」。

  裴少元一直把那本雜記當話本看。

  可現在。

  他看著面前這個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的男人，腦子裡那個荒謬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前輩……」

  裴少元盯著他的眼睛，試探著開口，「你不會是叫陳庭吧？」

  男人歪了歪頭，亂糟糟的長髮底下，那雙眼睛似乎彎了一下。

  「還有人認識我？」陳庭笑了一聲，「都五百年了，我還以為外面早把老子忘了。」

  裴少元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人還真是陳庭？！

  「那您既然能掙脫，為什麼不早點走？」裴少元的目光落在他四肢上還掛著的鐵鏈。

  陳庭低頭看了一眼，語氣淡淡：「回去幹什麼？家裡就剩個空屋子。」

  「老子當年殺進來就是為了給她們報仇。」

  「仇報完了，這破地方關不關我，有什麼區別？」

  裴少元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這人是被魔族關在這裡受折磨，沒想到對方居然是自己不想走。

  「所以您在這兒是自願的？」

  陳庭聳了聳肩：「算是吧。」

  「這牢里每隔一陣子就會扔個魔族進來，每進來一個，老子就擰斷一個的脖子。」

  「後來那幫牢頭自己都不敢往這兒送了。」

  裴少元終於明白剛才牢頭把他往九號房推的時候為什麼是那個表情了。

  這哪是關押重犯的牢房，這分明是個屠宰場。

  只是屠宰的對象，是那些倒霉被丟進來的魔族。

  「那您看見我，怎麼沒直接動手？」裴少元問。

  陳庭靠在牆上，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因為你一進來就在那兒裝孫子，演得還挺賣力。」

  「老子在這兒蹲了五百年，頭一回見著修仙界的人，覺得有點意思，想看看你到底能裝到什麼時候。」

  裴少元：「……」

  合著這人在旁邊看了半天戲。

  「行了。」

  陳庭拖了拖鐵鏈，發出一陣嘩啦啦的響，「我該說的都說了，現在輪到你了，你們混進魔族到底想幹什麼？」

  裴少元腦子飛快地轉著，趕緊把知道的情況往外倒：「我們是金玉宗的人。」

  「我們的師妹和師弟被抓了，我們來，就是為了把人帶回去。」

  陳庭聽完，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點了點頭：「哦。」

  裴少元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下文，忍不住追問：「前輩，您……能不能幫幫我們？」

  如果有這種厲害的前輩幫忙，別說能救下祁年年和辛野。

  把魔族鬧個天翻地覆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幫。」

  陳庭回答得無比乾脆。

  裴少元噎了一下：「為什麼？」

  「老子在這兒待得挺好，有吃有喝，還時不時有不開眼的魔族進來給我解悶。」

  「你們那點破事，自己解決去。」

  他本來就是見到一個修仙界的人有些好奇，多聊了幾句罷了。

  裴少元急了：「前輩，您這一身本事，就甘心在這兒爛掉？」

  「爛掉就爛掉唄，反正也沒人在乎。」陳庭靠在牆上，連眼皮都懶得抬。

  裴少元腦子轉得飛快，換了個角度：

  「您不想出去看看？現在外面魔族內亂，那個老魔尊還在，您要是出去，說不定能再跟他打一場？」

  「沒興趣，當年該打的都打完了。」

  「那……那您就不想報仇了？老魔尊可還活著呢。」

  陳庭終於抬了抬眼皮，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當年殺我妻女的那三個魔將，老子親手把他們腦袋擰下來了。」

  「老東西雖然可恨，但當年那一戰老子也沒讓他好過，仇早就報完了，沒什麼好惦記的。」

  裴少元徹底沒詞了。

  這人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什麼復仇、什麼野心、什麼自由，對他來說全是廢話。

  裴少元甚至懷疑，如果自己不是修仙界的人，陳庭怕是連話都懶得跟他說。

  牢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裴少元靠在欄杆上，腦子裡把剛才的對話翻來覆去地想。

  陳庭為什麼不肯走？

  因為老婆孩子死了，家沒了。

  為什麼他寧願在這破牢里蹲五百年也不出去？

  因為他覺得出去也沒意思。

  但裴少元記得那本雜記上還有一句話。

  那三個魔將殺他妻女的時候，用的是鎖鏈穿體。

  裴少元的目光慢慢移向陳庭的四肢。

  那十幾根穿透他手腕和腳踝的鐵鏈，和當年鎖死他妻女的，是不是同一種東西？

  陳庭的肉身強度連魔尊都頭疼，這幾根鐵鏈能釘住他？

  就算五百年前釘住了，憑他的本事，想掙斷早就掙斷了。

  可他偏偏沒走，就這麼被釘在這兒，一釘就是五百年。

  裴少元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

  「前輩。」

  他試探著問了一句，「您留在這兒，到底是因為出不去，還是因為……不想讓自己好過？」

  陳庭亂發底下那雙一直沒什麼情緒的眼睛，緩緩抬了起來，看向裴少元。

  「您妻女當年是被鎖鏈穿體才死的。」

  裴少元盯著他四肢上那些跟皮肉長在一起的鐵鏈，聲音放低了些，「您現在把自己也釘成這個樣子，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離她們近一點？」

  「或者……是在罰自己當年沒能及時救下她們？」

  牢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偏過頭，把臉重新埋進亂發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你小子話挺多啊。」

  裴少元知道自己猜對了。

  可猜對了沒用，陳庭依然沒有鬆口要幫忙的意思。

  他就像一塊捂不熱的頑石，一心一意地守在這裡贖罪。

  裴少元腦子飛快地轉著，手心都出了汗。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突然從他腦海里蹦了出來。

  「前輩。」

  裴少元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我說……我有辦法，能讓您再見到您的妻女呢？」

  話音剛落，牢房裡原本死寂的空氣，突然變的暴虐起來。

  裴少元甚至沒看清陳庭是怎麼動的。

  脖子就已經被一隻粗糙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卡住了。

  陳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面前，單手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重重地摁在牆上。

  「你敢拿她們騙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