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地牢里的男人
林奚鹿坐在椅子上，雙眼緊閉，雙手交疊放在膝前。
神識與那以血餵養的通感母蠱連在一起。
裴少元身上的是子蠱。
按道理說，子蠱早該找到她來報信了。
可等了這麼久，毫無動靜，像是憑空消失了。
林奚鹿心裡不踏實，只能放出母蠱，親自去地牢找人。
……
地牢深處，陰冷潮濕。
裴少元被牢頭一腳踹進九號房後，順勢在地上滾了一圈，捂著腰在那兒「哎喲哎喲」地叫喚。
他一邊叫喚，一邊用餘光飛快地掃視四周。
九號房裡光線十分暗，走廊上那幾盞鬼火透過鐵柵欄漏進來，只夠照亮方寸之地。
角落裡，一個男人被十幾根粗大的黑鐵鏈穿透四肢，硬生生釘在牆上。
鐵鏈末端深深鑿進石壁，把男人的身體拉成了一個僵硬的姿勢，像是標本一樣。
男人低垂著頭。
亂糟糟的長髮從腦袋上垂下來，幾乎拖到了地面，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只能看見一截瘦得皮包骨的下巴。
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裴少元手腳並用地往後縮，一直退到離男人最遠的牆角，緊緊貼在欄杆上。
「那個……這位大哥？前輩？」
他小聲試探著開口，「小弟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絕對不占您地方，您老當我不存在就行……」
男人沒理他。
連動都沒動一下。
裴少元也不惱，就縮在那兒，把臉埋在膝蓋里，裝出一副被嚇破膽的狗模樣。
裝孫子是他最拿手的戲碼，當年靈根被抽，在裴家後院，他就是靠這套本事活下來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
牢房裡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只能偶爾聽見外面走廊上傳來魔兵巡邏的腳步聲，還有遠處不知哪間牢房裡傳來的嘶吼聲。
裴少元蜷在角落，眼睛半眯著，腦子一刻沒停。
祁年年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也不知道安全與否。
不知過了多久，牆上的男人突然動了一下。
裴少元的身體立刻繃緊了，但臉上還是那副慫樣，裝作被驚醒了似的抬起頭。
男人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嗓子裡卡了太久。
「小子。」
裴少元立刻一哆嗦：「哎！大哥您吩咐！」
男人停了停，似乎在攢力氣，才又開口：「過來，給我撓撓後背。」
裴少元愣了一下。
撓癢？
「愣著幹什麼？」
男人的語氣里透著一絲不耐煩，「這破地方連個蹭癢的石頭都沒有，快點。」
裴少元心裡罵了一百遍娘，面上卻趕緊爬起來，連聲說：
「好嘞好嘞，這就來。」
他繞著走過去，湊近了才看清。
男人那件破爛不堪的衣服底下，後背上的傷疤密密麻麻。
有些像是被利爪撕開的，皮肉翻卷著長好了又裂開。
有些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燙出來的，疤痕又硬又亮，層層疊疊地鋪在一起，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
而那些穿透手腕腳踝的鐵鏈上，還帶著乾涸發黑的血跡，邊緣深深嵌進骨頭裡。
周圍的皮肉早就長死了，把鐵鏈裹得嚴嚴實實。
裴少元心裡一陣發寒。
這人到底犯了什麼事？
這種釘法，根本就是不想讓他死，卻又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左邊一點。」男人指揮著。
裴少元趕緊伸手，在他後背上小心翼翼地撓了幾下。
隔著那些凹凸不平的傷疤，他能感覺到男人的脊背瘦得只剩骨頭。
「再用點力。」男人似乎挺受用。
撓了好一會兒，男人終於說了句「行了」。
裴少元才收回手，正準備退回牆角繼續當他的蘑菇，男人卻突然開口了。
「你一個修仙界的，裝成犬魔，混進這地牢里來幹什麼？」
裴少元的動作頓住，但很快又恢復了，轉身時臉上已經換回了那副憨厚的慫樣：
「大哥您這話說的，我就是個犯了點小罪的犬魔，當街搶了個女魔，就被抓進來了。」
「別扯淡。」
「魔族沒腦子蠢貨，看不出來，當我也看不出來？」
裴少元的笑意沒變，但眼神已經冷了下去。
男人卻沒看他，而是微微張開了嘴，舌頭伸了出來。
他的舌尖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隻黑色的小蟲子。
那蟲子已經死了，蜷縮著，但裴少元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林奚鹿的蠱蟲！
「這東西，是你的小夥伴養的吧？」男人把蠱蟲卷進嘴裡，像吃零食一樣咽了下去。
「在這破地方蹲了數百年，連只耗子都沒見過，今天倒是開了葷，吃了口肉。」
「挺有意思，修仙界養蠱的可不多，修士不是最嫌棄這種陰邪之物嗎？」
裴少元臉上的偽裝徹底褪了下去。
他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一個安全距離，原本佝僂縮起的肩膀立了起來。
沒有了半分慫樣，死死盯著牆上的男人。
「你是什麼人？」裴少元聲音沉了下來。
能一眼看穿他，還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弄死師姐的蠱蟲。
再加上進來前魔兵們對他的態度……
這人絕對不簡單。
男人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抬了抬下巴，朝他身後努了努嘴。
「你的小夥伴來找你了。」
裴少元還沒反應過來，一隻不起眼的黑色小飛蟲從牢房欄杆縫隙里鑽了進來，精準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是母蠱。
裴少元盯著牆上的男人看了兩秒，見對方沒有動靜，才伸出手把母蠱接住。
「師姐。」
裴少元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我沒事，被關在九號房。你那邊怎麼樣？」
母蠱振了振翅膀，傳了幾句信息回來。
裴少元聽完，臉色變了變：「行，我知道了。」
母蠱飛走之後，牢房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裴少元靠在離牢門最近的牆上，目光始終鎖在男人身上。
男人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帶著點欣賞的意味：「你小子倒有意思。」
「剛才裝孫子裝得挺像，翻臉也翻得快。」
「在修仙界裡，沒靈根吃了不少苦頭吧？」
裴少元沒接話，也不打算接話。
這人來路不明，底細不清，在沒搞清楚他是誰之前，多說一個字都很危險。
他現在只想安安靜靜等師姐的下一步消息。
男人見他不吭聲，卻也不惱，反而換了個話題：「你們想跑？」
裴少元看著他的目光多了一絲戒備。
「想從魔族手裡撈人？」
男人繼續說，甚至有點看熱鬧的感覺，「有點意思，跟老子說說發生了什麼。」
裴少元扯了一下嘴角，笑意沒到眼底。
他可不想和這個人多聊。
裴少元目光掃過男人那被死死釘在牆上的鐵鏈：
「大人，您都被釘在牆上了，您還是先想想自己怎麼活下去吧。」
男人沒生氣，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笑的動作牽動了鐵鏈，發出嘩啦嘩啦的金屬碰撞聲。
迴蕩在陰森的牢房裡，聽著格外詭異。
笑著笑著，男人的聲音忽然停了。
「這破鏈子，也就鎖了老子幾百年。」
話音落下的瞬間，男人雙臂猛地向外一掙！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釘在牆上的鐵鏈硬生生被從石壁里扯了出來！
碎石崩飛，灰塵四散。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男人的四肢接連掙脫。
只留下那些穿透手腳的鐵鏈掛在他身上，隨著他的動作拖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男人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
然後，拖著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和掛在身上的鐵鏈，一步一步走到已經完全僵在原地的裴少元面前。
男人低下頭，隔著亂發，那雙眼睛幽幽地盯著裴少元。
「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