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單騎闖牙行

  話音才落，林燁一夾馬腹，甚至都沒等身後那一百多名披甲親兵整隊跟上，一個人騎著快馬，便瘋了似的朝著西市官牙行沖了過去。

  原本按照軍中規矩，新官上任出行，那是必須要親兵在前頭開道擺威風的，可林燁這時候哪裡還顧的上什麼排場呢？

  要知道，從菜市口到西市官牙行足足有五里長街，而披甲親兵身上穿著幾十斤重的鐵甲，跑起來根本快不了，若是等他們列隊趕到，柳水兒只怕早就被黑虎幫的人簽下死契拖進暗巷裡頭活活打死了。

  可讓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林燁單騎衝到西市官牙行外頭的時候，原本平日裡頭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官牙行大門前，今天竟然連一個看熱鬧的普通百姓都沒有，反倒是有幾十名手裡頭提著砍刀的黑虎幫打手，把外頭的木柵欄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是怎麼一回事，官牙行拍賣罪官女眷，按大周的律例那都是要公開競價、價高者得的，怎麼今天這黑虎幫竟敢大白天的把整個官牙行給封了呢？

  林燁坐在馬背上往院子裡頭一看，心裡頭的火氣騰的一下子就躥了上來。

  

  原來，在這官牙行高台的鐵籠子裡頭，這會兒正關著身穿粗布囚衣、手腳都戴著鐵鐐的柳水兒，而台下連半個外來的競買商賈都沒有，只有黑虎幫幫主趙天霸大馬金刀的坐在太師椅上。

  正當這個時候，在高台上和下面的一眾趙天霸們漫不經心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孫牙頭，高家那條罪婦柳水兒，今天我要出五十兩紋銀，你直接落槌把死契給爺辦了吧。」

  堂堂五大將軍家族出身的千金。

  雁回關出了名的美人，按照官牙行的市價最少也要拍到八百兩銀子，而趙天霸竟然只出區區五十兩紋銀就讓人了？

  更離譜的是，在高台上講話的孫牙頭也聽到了五十兩這樣的連本錢都還不足的數字。

  沒有一點遲疑，在臉上掛著的笑容中舉起手中木槌。

  其實孫牙頭之前就是柳承宗的小舅子手下的一名門客。

  現在兩個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想趁著左衛營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用五十兩的白菜價把柳水兒的生死契強行敲定下來。

  當這根木槌落下的時候，林燁手中的那份官府所立的死契也就作廢了，即使林燁手中握有莫大將軍所頒發的特許文書，這也只能算是買主自己的私產，並不能讓官府來過問。

  只見孫牙頭高舉著木槌，扯開嗓子喊道：「黑虎幫趙幫主出價五十兩紋銀，既然場上沒有人再出價了，那麼高家罪婦柳水兒就歸趙幫主。」

  了字還沒有從孫牙頭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院門外就傳來了隆隆的一聲響。

  林燁騎著高頭大馬，竟然連馬速都沒有減速，直接一頭撞碎了官牙行外頭攔路的木柵欄，硬生生衝進了大院當中。

  守在門口的幾個黑虎幫打手被撞的人仰馬翻，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想到是什麼原因，林燁卻已經揚手將一錠一百兩功勳官銀，啪的一聲扔到了高台上前面的青石板上。

  「慢著，大周官奴發配律上頭寫的明明白白，發賣罪眷乃是價高者得，而且現役軍官享有優先購買之權，他趙天霸才出五十兩，我今天出一百兩現銀，這柳水兒歸我了。」

  按照官牙行的規矩，既然還沒落槌，有人當場出了雙倍的價錢，那孫牙頭就必須立刻停手，改判給林燁才對。

  被關在鐵籠子裡的柳水兒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的抬起頭來，當她看清楚馬背上的人竟然是林燁的時候，原本絕望的眼睛裡頭頓時湧出了眼淚，可隨即又變成了深深的恐懼。

  她雖然不知道林燁在公堂之後已經升任左衛營校尉，但她剛才在籠子裡可是聽見趙天霸跟手下人嘀咕了，說是哥哥柳承宗花了足足一千兩銀子買她的命，這兒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林燁現在孤身一人衝進來，那豈不是羊入虎口嗎？

  然而，高台上的孫牙頭和台下的趙天霸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之後，順著聲音往馬背上一看，臉上的驚愕卻在瞬間變成了一陣哄堂大笑。

  為什麼他們敢笑的這麼猖狂呢？

  因為林燁剛才從菜市口一路疾馳過來的時候，為了迎風趕路，外頭特意罩了一件黑色防風斗篷，把裡頭嶄新的正六品校尉甲冑給遮的嚴嚴實實，而緊隨其後的百名左衛營親兵還在兩條街外頭往這邊趕呢。

  在孫牙頭和趙天霸的眼裡頭，這會兒單槍匹馬闖進來的林燁，根本就不是什麼朝廷命官，不過就是高府倒台之前，那個在偏宅看大門、後來被柳水兒提拔起來的護院家丁罷了。

  孫牙頭把舉在半空中的木槌往桌上一擱，指著馬背上的林燁便尖聲怪笑起來道：「我當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闖官牙行呢，原來是你這個高府看大門的賤奴啊，怎麼著，高歸那個主子今天剛在菜市口掉了腦袋，你這條看門狗還沒被抓進大牢裡頭去，反倒跑到老子的地盤上撒起野來了？」

  林燁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冷冷的看著孫牙頭說道：「少在這兒廢話，官牙行的規矩乃是認銀子不認人，地上這一百兩官銀乃是趙天霸出價的兩倍，按律你就得把柳水兒交給我帶走。」

  按理說，一百兩官銀擺在地上，哪怕林燁是個下人，只要錢給夠了，官牙行也沒有不賣的道理。

  可誰能想到，孫牙頭看了地上的百兩官銀一眼，非但沒有讓人去開鐵籠子，反倒是跟旁邊的趙天霸對視了一眼，緊接著便說出了一番顛倒黑白、無恥到了極點的話來。

  「哈哈哈，你一個看大門的賤奴，一個月餉銀才幾個銅板，哪裡來的一百兩官銀？」

  孫牙頭猛的一拍桌子，指著林燁的鼻子便大聲喝道：「來人吶，高府今天早上剛剛被軍法處查抄充公，這個叫林燁的看門狗手裡頭居然有整錠的百兩官銀，這分明就是他趁著高家抄家的時候，從高府內庫裡頭偷偷摸出來的朝廷贓款，不僅他的出價無效，這錠贓銀今天還得由我們官牙行當場沒收充公。」

  什麼，明明是林燁堂堂正正拿出來競拍的雙倍銀子，到了孫牙頭的嘴裡頭，竟然直接變成了從高府偷出來的贓款，甚至還要當場黑下這筆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