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拒絕虛名

  宋明輝斟酌了一下語句，用儘量平和的語氣解釋道：

  「沒錯，就是極限測試。爸，韓叔，你們都是老軍工，應該看得出咱們現在做的產品具有軍械改裝的潛力。比如說那款特種建材，添點東西就可能變成炮管。再比如說新研發的可攜式煤氣罐，稍微一改就可能是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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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慶奎和沈月華立馬坐不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神情變來變去，都沒料到宋明輝會說的這麼直白。

  韓德君頓時心如死灰，完了完了，這倆娃還真是膽大包天，敢在政策上蹦迪！

  他求救的目光投向宋慶奎：「連長，這……」

  宋慶奎穩穩心神，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聽小輝繼續說。」

  韓仙瓏的心臟也突突直跳，擔心宋明輝把她玩槍的秘密給說出來。

  老爹一旦知道了，回家非得挨揍不可！

  宋明輝接著道：「咱們青鋒廠開發新產品，目的是支援災區建設，幫助乾旱地區興建水利，給戰後無家可歸的人送溫暖，心肯定是好的，目的肯定是純粹的，但要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多冤枉呀！」

  宋慶奎向左邊看了看沈月華，又朝右邊看了看韓德君，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道：「是，確實……冤枉。」

  宋明輝笑道：「所以我和小瓏在做極限測試。做完極限測試，就可以把一些特定工況寫入免責條款，免得被壞人鑽空子。」

  沈月華微微一怔：「免責條款？」

  宋明輝點點頭，示意韓仙瓏解釋。

  韓仙瓏先是瞅了瞅自家老爹跟鍋底查不到的臉色，才把目光轉向宋慶奎和沈月華：

  「輝哥，咳咳，宋經理把極限測試和免責條款的工作都交給了我，這事我來解釋。免責條款將是咱廠產品說明書中的重要一項內容，規定用戶不可以用咱們的產品做某些事情，如果他們做了，那青鋒廠概不負責。」

  韓德君臉色黑了又黑，皺著眉疙瘩問：「這麼搞能有用？」

  韓仙瓏道：「輝哥，咳咳，宋經理說咱們廠的產品走的是跨國貿易，要遵循國際慣例，哪怕賣一把菜刀或者一根鐵鏈，也要把免責條款寫清楚，用戶用菜刀或鐵鏈傷了人，也找不到咱青鋒廠頭上。」

  聽著倆年輕人這樣狡辯，韓德君攥著拳頭說不出話來。

  宋慶奎低低笑了兩聲，見沈月華投來警告的目光，忙止住笑，正色道：「嗯，這樣一聽，倒有幾分道理。」

  「連長！」韓德君急了，「這分明是詭辯！他們明明……」

  「咳咳！」宋慶奎握拳在嘴邊輕咳，制止韓德君說話。

  韓德君被堵得臉色漲紅，也不好在小輩面前頂撞宋慶奎，只好坐著生悶氣。

  罷了罷了，隨便你們胡搞去吧！

  反正自己這麼多年都追隨連長，這次也一樣！

  見沒人再發問，宋明輝道：「產品測試就是這樣了。目前產品開發很順利，不久就會接單，生產要提前準備。」

  韓德君聽這個話題與自己有關，問道：「這玩意兒能有多少訂單？」

  宋明輝道：「不會比特種建材的量小，初期備產，可以按照特種建材的三倍量級準備。」

  韓德君吃了一驚：「特種建材已經拿下五千多套的訂單，你這煤氣罐能賣一萬五千套？」

  宋明輝看著他笑而不語。

  韓德君立即明白：「懂了懂了，你是產品經理，銷量你說了算，那我讓車間按一萬五備產，該招人就招人，該改造廠房就改造廠房。等我把台子搭好了，你要是拿不到單，哼哼，看我怎麼笑話你！」

  韓仙瓏噘嘴：「爹你有點不講理，備產只是有備無患，免得有訂單時候沒材料。輝哥，咳咳，宋經理又不能打包票全賣出去！」

  韓德君本就對昨天見到的場景感到窩火，現在聽閨女這麼說，立馬瞪她一眼：「人家都說女生外向，現在看還真是！」

  韓仙瓏心裡有鬼，沒敢回嘴，縮了縮脖子不再看他。

  宋慶奎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現在咱們算算還需要多少料。大炮，你一會兒就去清點倉庫，看看老廖幾個和市局那邊送來的原料還夠不夠。」

  一說起工作，幾個人立馬正經起來，圍在辦公桌上寫寫畫畫，討論起來。

  會議結束後，沈月華，韓德君和韓仙瓏都出去各自忙碌。

  宋慶奎把宋明輝單獨留下來，說了市局胡振邦局長要拿青鋒廠樹典型，年底準備表彰大會的事兒。

  宋明輝沒有半分猶豫：「只是名聲好聽，沒啥實際用處，直接回絕吧。」

  宋慶奎眉頭一皺：「你糊塗！廠子幹了幾十年軍工，靠的就是口碑和榮譽。廠子的名聲多金貴！能樹成典型，是對咱們廠子的認可，怎麼能直接回絕呢！」

  宋明輝道：「爸，此一時彼一時。咱們之前被抽調設備，拆分人手，廠子本身就失血嚴重。這榮譽就是個高帽子，一旦戴上，省里，市局只會覺得咱們家底厚，有餘力。萬一後續再加碼幫扶，加碼拆分，你咋辦？」

  宋慶奎一聽這話，心頭猛地一沉。

  想起之前被調走的設備，抽走的工人，心臟就一抽一抽地疼。

  但他還是有些猶豫：「你說的也對。可這個典型的名額，是胡局長特意幫咱們爭取來的。咱們直接回絕，情理上過不去，也太辜負人家一番心意了。」

  宋明輝突然意識到，自家老爹的性子耿直，並不擅長處理這類事情，便道：「這事交給我吧。我當面跟他說利弊。」

  宋慶奎無法，只得點頭同意。

  出了辦公室，宋明輝便直奔市工業局。

  見了胡振邦，沒有過多寒暄，就直言青鋒廠不想被樹立典型的想法。

  胡振邦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典型的名額，原本並不屬於青鋒廠，是他內部爭取的，結果青鋒廠還不想要？

  宋明輝道：「青鋒廠現階段的主要工作是搞產品開發拓展銷路，產能穩定處在攻堅期，不想被一些虛名分心。」

  胡振邦眉頭微蹙：「樹立典型怎麼就分心了？你們青鋒廠軍轉民效益起色最快，合該表彰，起個帶頭作用，讓全市工廠都跟著學習！看看你現在說的你這叫什麼話？有沒有一點社會責任心？」

  宋明輝道：「這是我的心裡話。我們現在就想踏踏實實做事。等我們產品徹底站穩市場，不用表彰，自然就是行業樣板。領導要真想為青鋒廠好，就多幫忙協調些設備，多給些實幹政策。這些掛名榮譽，眼下毫無用處。」

  胡振邦臉色瞬間沉下來：「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當初軍改民大政策一下來，省里要求大廠托底，幫扶小廠，我知道你們難。前不久各小廠輪番來抽人，調設備，你們工人流失，設備拆分，我也向上反映過，盡力幫青鋒廠爭取保留家底。但是上面一刀切，我也說不上話。」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不悅，

  「我能做的，能爭取的，都給你們爭取了。眼見你們有起色，緊缺的蘇聯深孔鏜床都優先給你們調機，這還不算實打實的支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