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七度輪迴遇生人

  山道上，原本青澀的年輕女研究員——靜宜如今面容枯槁，腳步虛浮到連走路都得抓著身前男子的雨衣下擺。

  男子同樣神色疲憊，背著沉重的行囊，眼神直勾勾盯著前方：

  「靜宜，你清醒點！建軍三年前就死了......死在暴雨里。屍體連搜救隊都沒找著！」

  「不對......他就在樹後頭......他穿著那件黃色雨衣，他在沖我笑......」靜宜神經質地抽泣著，指甲在自己的脖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別胡思亂想了！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給他做個了斷，解開咱們的噩夢！」

  男子嘶吼著，拉扯著神志不清的女人踉蹌前行。

  顧平安立在山道邊緣，冷眼看著這兩具虛妄的人影。

  三年過去了，當年苟活下來的兩人重返嘉峪山，不僅沒能解開心結反而被這裡的怨氣徹底拖入了死地。

  「等等......當年的建軍去哪了？」顧平安目光掃視四周漆黑的密林，心頭泛起一絲疑竇。

  既然是情景重現，為何從頭到尾只有這兩個倖存者，那個真正失蹤的人卻始終沒有露面？

  正思忖間，林子深處的冷霧裡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聲響。

  「啦......啦啦......啦......」

  那聲音悽厲細弱，忽遠忽近，像是七八歲幼童捏著嗓子在哼唱哀歌，又像是瀕死的老嫗在喉嚨里咯咯吐血。

  數道身穿明黃色塑料雨衣的瘦長身影，在濃密的老松樹後頭時隱時現。

  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青黑髮脹的下巴。雨衣下擺空蕩蕩的，兩隻腳掌懸浮在地面上方三寸之處。

  「嗚~！」

  冰冷的氣流卷過耳畔，尖細的哼唱聲直往天靈蓋里鑽，震得顧平安識海內的古鐘劇烈轟鳴。

  換作尋常漢子，哪怕是林場最有經驗的獵戶聽到這哼唱的瞬間也會心智崩潰，都會像那兩個救援隊隊員般，生生嚇得自殘咬舌。

  「歪門邪道，也配在道爺面前裝神弄鬼！」

  顧平安眸底殺機大盛，陰炁無節制灌注催動。

  兩道金芒自瞳仁深處刺破虛空。

  在望氣術的金色視野中，在林間穿梭的黃衣小飛俠終於現出了原形。

  那根本不是單一的山野孤魂！

  每一件黃色雨衣內部，都糾纏包裹著成百上千張痛苦扭曲的死人面孔，溺死的、摔死的、被野獸啃食的......

  整座大山歷朝歷代積攢的所有山難冤魂，竟全被一股極為歹毒陰損的巫法強行拘押縫合在一起！

  黃衣不是衣服，而是拘魂聚煞的怨氣容器！

  「救命啊！嘉偉救我！！」

  一聲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叫驟然撕破了夜幕！

  前方的陡峭山崖邊，穿著衝鋒衣的靜宜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推了一把，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栽下了萬丈深淵！

  「靜宜！！」

  男子絕望的哭嚎聲在山谷間迴蕩。

  而在斷崖邊緣的巨石上，不知何時立著一道明黃色的身影。

  它背著雙手，兜帽下的面孔漆黑一片，唯有兩點血紅色的凶光在霧氣中死死亮著，冰冷漠然地俯瞰著深淵，嘴角裂開一道誇張的弧度。

  「給老子滾開！」

  顧平安腳下一蹬整個人如獵豹般竄了出去，百年雷擊棗木降魔杵自袖中滑出，帶著滾滾烈陽破空直奔斷崖！

  身形幾個起落已然穿過了這片虛妄的山林，一把抓向斷崖邊緣。

  然而指尖觸及之處，沒有堅硬的岩石、也沒有墜落的人影。

  狂風呼嘯，整片斷崖與慘叫聲如同一團被攪碎的墨汁，在空氣中泛起一圈圈詭異的水狀波紋。

  懸崖消失了。

  狂暴的雨夜消失了。

  四周再度恢復成初冬白霧籠罩的老松林，只留下了地上一串新鮮的腳印。

  顧平安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

  驟然爆發遠超自身的速度，已經讓他的身體超出了負荷。

  山林深處的霧氣翻滾得愈發劇烈，隱約間又有幾道明黃色的雨衣角在樹幹後一閃而過。

  顧平安緩緩從泥濘的凍土中站直身子，降魔杵底端帶出一坨發黑的泥塊摔在草叢裡。

  四周的老松樹依舊死寂，但空氣里的味道卻是變得不一樣了。

  濃霧沉重得像摻了石灰，吸進肺里隱隱發澀。

  地上的濃霧正以極怪異的姿態向上倒吸，匯聚成水滴逆著重力啪嗒啪嗒聚回枝頭的綠葉上。

  顧平安眯起眼，視線落在剛才靜宜摔下深淵的空地。

  「果然，那裡根本沒有斷崖。又是一段幻象...還真特麼逼真。」

  一條被踩得稀爛的泥濘山道，道旁還橫著幾根發朽的圓木。

  地上那一串新鮮的腳印正飛速變淺，泥漿倒流回填。

  幾個呼吸的工夫，整串足跡就被抹平，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鏡花水月。

  「時間倒流？還是空間疊層？」顧平安伸手揉了揉眉心。

  識海里的古鐘輕輕震顫，金芒如水波蕩漾，面板上的倒計時正一秒一秒飛速流逝。

  任務時限：兩天零二十一個小時。

  「腦瓜疼！整座山被當成了留聲機，一段兇案反覆播，播完就倒帶。」

  顧平安無奈嘆息一聲，將降魔杵插回後腰。

  「呵呵呵......地磁偏角紊亂導致局部熱力學逆轉罷了，但這話擱這兒糊弄誰呢！連我自己都不信。」

  嘴裡念叨著，腳下的步子卻開始加速。

  沒有留在原地等死循環重開，而是踩著山脊風口逆風狂奔。

  麻衣望氣術在瞳仁深處拉出兩條淡金色的細線，穿透層層迷障。

  在金芒視野里，整座大山的地脈龍氣被幾百道黑紅色的煞線強行截斷，扭成了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

  山道盡頭，隱約現出一抹刺目的鮮紅。

  顧平安貼著樹幹潛行，撥開掛滿霜凍的灌木。

  泥地上趴著一個渾身沾滿爛泥的男人，穿戴著厚重的登山裝備。

  但此時卻是眼窩深陷，嘴裡神經質地碎碎念叨：

  「第七次......這是第七次了......」

  「靜宜又死了......車翻了，懸崖塌了，繩子斷了......」

  「逃不掉的，建軍來找我們了，他穿的就是那件黃色雨衣......」

  顧平安眼神一凝。

  正是剛才幻境裡那個拋下同伴逃命的青年，四九城科研隊的嘉偉。

  不同於方才沒有實體的光影迴響，眼前的嘉偉有影子、有溫度，身上還帶著活人特有的酸臭汗味。

  這次是活生生的人。

  「小同志，大白天在這兒做伏地挺身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