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告別溫柔鄉，進山！

  天蒙蒙亮，柳如絲那輛黑色轎車就已經停在村口的大槐樹下。

  柳如絲站在車門旁，那件惹眼的墨綠旗袍換成了齊整的藍呢子大衣，長發挽在腦後。

  她垂眸掃了站在院門口的林婉秋一眼，眼神在對方身上轉了半圈。

  上次的傷還沒完全好，不想與對方起爭執——鍵打也打不過，裝也裝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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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囡囡被柳如絲抱在懷裡，兩隻小手死死拽著顧平安的舊棉襖衣角不肯撒手。

  「我不走！我要跟爸爸在一起，還要好後媽給做蔥花餅！」

  小丫頭哭得直打嗝，眼淚鼻涕全抹在顧平安前襟上。

  「回去聽你姨姨的話，大白兔奶糖少吃點，仔細長大後變成沒人要的大胖妞。」

  顧平安拍了拍她的小臉蛋，硬起心腸把她的小胖手從棉襖上扒拉下來。

  「往後蓋好了大瓦房，有空讓你姨姨帶你過來住。」

  「拉鉤！騙人是小狗！」囡囡抽噎著伸出肉乎乎的小拇指。

  顧平安伸手跟她碰了碰，順道在她額頭上彈了個輕巧的腦瓜崩。

  柳如絲把孩子抱進車后座，轉過身扶著車門，意味深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顧先生，往後要是感覺在村里待不住了，四九城潘家園報我柳如絲的字號......我柳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呵呵呵....用不著！我這人命苦，就愛蹲在樹底下吃窩頭。」感受到背後的殺意，顧平安連忙擺了擺手拒絕這送命題。

  車門砰的一聲合死，黑色轎車噴出一股刺鼻的青煙，顛簸著消失在村口晨霧裡。

  看熱鬧的幾個長舌婦伸長脖子張望，見沒熱鬧可看便縮著脖子各自散了。

  顧平安戀戀不捨地看著消失在村口晨霧裡的車尾燈，突然被人從身後環住腰。

  愣了愣，抬手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人都走了，還捨不得呢？」

  話音沒落，肩膀上猛地傳來一陣鑽心的鈍痛。

  林婉秋隔著破棉襖，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肉上。

  這一口咬得極狠，疼得顧平安倒抽了一口涼氣。

  但他沒躲，由著她發泄。

  幾滴滾燙的淚水順著破棉襖滲進去，燙得他鎖骨發麻。

  「疼不疼？」林婉秋鬆開嘴，心疼地問道。

  「還成，跟被剛斷奶的小貓咬了一口差不多。」

  顧平安轉過身，抬手抹掉她臉頰上的淚痕，半開玩笑道：「瞧你這點出息，一個三歲多的小崽子，三兩天就把你給收買了？」

  「誰被收買了？我那是氣的。」

  林婉秋吸了吸通紅的鼻尖，倔強地揚起臉：「我就是恨自己沒用，要早點和你那個……可能小孩都會打醬油了。」

  「得了吧！就你那軟趴趴的心窩子，口是心非得如此明顯......那小傢伙也確實可愛。」

  顧平安伸手揉亂了她的髮髻，眼神柔和下來：「咱家現在窮得叮噹響，耗子進門都得含著眼淚走。那小丫頭一身金貴行頭，就算硬留在這兒也不好安排。」

  「那女人呢？」

  林婉秋咬著下唇，眼神里透著幾分酸楚：「你剛剛看她的腿十八次了？漂亮嗎？」

  「咳咳咳......我那不是帶著批判的目光、稍微欣賞一下嘛！「

  」我一個三無分子能娶到你，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三無分子？」

  「沒車、沒房、沒票子！」

  顧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說那小丫頭......你知道我打小在顧家村長大，十七歲去農大念書，二十歲回村變傻，哪有閒工夫在外面留這麼大個便宜閨女？」

  林婉秋破涕為笑，狠狠剜了他一眼：「就你嘴貧！」

  顧平安順勢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

  「等後山林場的事兒辦妥，公社工程隊的大瓦房一立起來，咱倆就去公社扯證。」

  林婉秋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抬起頭怔怔看著他。

  「聽清了沒？明媒正娶，在大隊部擺三桌流水席，把那些愛嚼舌根的全請來，讓他們眼睜睜看著你成老顧家的正房媳婦。」

  顧平安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重重印了一記。

  林婉秋眼底原本沉鬱的冷霜徹底化開，整個人像沒了骨頭似的靠在他胸口，輕輕嗯了一聲。

  還沒等兩人多溫存片刻，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汽車鳴笛聲。

  「滴——！滴滴！！」

  急促尖銳的喇叭聲撕破了清晨的寧靜，一輛滿身泥漿的綠色吉普車跟無頭蒼蠅似的撞開院外的雜草，一個急剎橫在柴門口。

  林場副場長劉安邦連滾帶爬地摔出車門，腳下的膠鞋掉了一隻都沒察覺。

  「小顧同志！救命……又出事了！」

  劉安邦頂著兩隻熊貓眼，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又一次跪在爛泥地上。

  顧平安鬆開林婉秋，皺眉上前一把將他拎了起來。

  「劉副場長，你好歹是公社的副股級幹部。別每次來這都嚎喪似的......站直了說話，天塌不下來。」

  「死了……都死了！」然而，劉安邦並沒有被安慰到。依然口齒不清地嘀咕著：「昨晚，就在昨晚......搜救隊那連個發瘋的隊員……沒了！」

  顧平安眼神一凜：「沒了？不是說已經控制好了嗎？人怎麼沒的？」

  「跑了出去。脫光了……渾身上脫得精光！」

  劉安邦兩隻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眼神驚恐得渙散開來：「衣服鞋襪全整整齊齊疊在樹底下，人光溜溜地趴在坑裡，渾身凍得發紫，嘴角還掛著笑……」

  「脫光嗎？這個情況我在書上看過。」顧平安嘴上念叨著，心裡卻沉了下來：「人在重度失溫時大腦神經紊亂，會產生燥熱的瀕死幻覺......這在醫學上叫反常脫衣。」

  但老林子邊緣地勢開闊，天氣也沒到冬天的低溫。

  那兩人常年在山裡走，絕不可能平白無故在夜裡被凍死。

  貌似受到了顧平安語言的刺激，劉安邦印堂上出現了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灰黑死氣，正順著鼻樑骨往眉心鑽。

  「不止他們凍死了……我看見了……在他們放衣物的樹上坐著個穿黃雨衣的人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