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是天災......那就只能是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顧平安眼底掠過一抹痛快。
惡人自有天收，往日裡王麻子仗著力氣欺凌痴傻的原身，帶著地痞流氓潑糞砸門，逼得原身差點喪命。
如今這因果輪轉，反倒是他自己一腳踏進了替全村扛災的不歸路上。
「嘿嘿，大難臨頭咯！村里人要死絕了......麻子替你們......嘿嘿！」
王麻子突然停止了撞牆，猛地抬起頭望著顧平安。
那雙原本渙散無神的三角眼，此刻竟然變得越來越清澈，就像剛剛畢業的大學生。
可惜，不到三個呼吸，瞳孔深處徹底失了靈光，嘴角開始流出長長的涎水，痴痴傻傻地拍起掌來。
「陰煞起、眾神歸位。肉......吃肉......大肥肉......」
他抓起一把爛泥捧到顧平安跟前，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算是看明白了，王麻子不僅是痴了，還徹底瘋了。
老支書顫巍巍地走上前，看了看傻笑的王麻子，又看了看面色變幻不定的顧平安。
兩行老淚順著乾癟的褶子淌了下來。手裡的旱菸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裂了煙杆嘴。
「天意......真是天意啊！」
仰起頭看著陰沉沉的老天爺，慘笑出聲：「走了一個顧傻子，又來了一個王傻子。顧家村這片地界，難道祖祖輩輩就離不開一個替全村擋災的孤魂野鬼嗎？」
「造孽，真是造孽啊！」
圍觀的村民們面面相覷，幾個婦人的心思已經開始活絡了起來。
村里流傳的古話，守村人一代接一代，只要村子不散，就必須得有一個瘋子把全村的爛帳全背在自己身上。
原本顧平安清醒了，大傢伙兒心裡既驚又怕，生怕往後的霉運落到自家頭上。
如今王麻子頂了缸，人群中不少人的眼神竟隱隱流露出一絲慶幸。
顧平安將這些神情盡收眼底，胸腔里翻湧起一股難言的厭煩。
「叔公，少在這兒哭喪。」顧平安彎腰撿起地上的菸袋，塞回老頭手裡，「王麻子這是自己身子骨虛，喝了大寒的劣質燒酒又在冷風口吹了一夜，面部神經壞死加腦溢血後遺症。」
「趕緊讓人把他抬回大隊部，灌兩碗薑湯發發汗，別再讓他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平安，你......你別瞞老頭子了。」老支書死死抓著顧平安的衣袖，指節泛白，「橋下頭那玩意兒，是不是徹底炸了？」
「科學的解釋是，河床地質鬆動，沼氣滲漏。」
顧平安甩開老頭的手，語氣硬邦邦的：「你要是不信，帶幾包炸藥把這破橋炸了，填平了拉倒。」
說完，顧平安不再理會眾人的竊竊私語，徑直走向那座斑駁古舊的石拱橋。
王麻子還在橋頭上學狗爬，嘴裡嗷嗷叫喚著追逐幾隻麻雀。
這廝身上散發出的惡臭讓顧平安微微皺了下眉。
但就在擦肩而過的剎那，顧平安體內的麻衣道身猛地一沉，識海深處的鐘聲驟然發出刺耳的嗡鳴！
不對勁。
自然泄露的陰煞是漫無目的擴散的，怎麼可能這麼精準地全灌進王麻子一個人體內？
顧平安放慢腳步，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橋面的石縫。
在王麻子剛才瘋狂踢踹的石獅子底座邊緣，有一條拇指粗細的裂紋。
深秋的晨光從雲層里透出一線微光，照亮了那道幽暗的縫隙。
顧平安蹲下身子，借著繫鞋帶的動作，手指順著冰涼的石縫摸了進去。
指尖觸碰到的不是尋常的青苔與淤泥，而是一股油膩膩、帶著刺鼻腥臊的異物感。
他眼皮狠狠一跳，指尖驟然發力，從縫隙深處夾出了一截東西。
那是一根紅繩。
用黑狗血浸泡過、搓了童子髮絲的生辰紅繩！
紅繩的一端緊緊綁在一截寸許長的生鏽鐵釘上，鐵釘深深釘進了石獅子的地基之中，而紅繩的斷口處，赫然黏著幾片乾枯的黃紙符皮。
顧平安手掌貼上石獅子的後背。
在斑駁的風化石皮掩蓋下，幾個極其隱秘的硃砂符文赫然入目！
那些符文不是麻衣派的正統安魂法印，反而曲折陰毒，帶著倒鉤，分明是用來破局引煞、借刀殺人的「聚煞開門咒」！
石獅子底座的符文被人用鑿子生生毀去了一半，留出一個刻意破壞的缺口。
橋下狂暴倒灌的戰煞，根本不是自然衝破封印，而是順著這個缺口，被人為地定向噴湧出來！
「不是天災......那就只能是人禍了！」
顧平安眼神變得森冷，那根染血的紅繩在他掌心被碾成粉末。
「嘿！我這暴脾氣......不就想脫離『守村人』，非得一樁一件、沒完沒了嗎？」
王麻子大清早從這裡路過不是巧合，有人算準了時辰，用王麻子的生辰八字引煞入體，硬生生把這惡霸當成了替死人肉樁！
而這一切原本的真正目標，恐怕是今天本該出門的自己！
身後，王麻子突然發出殺豬般的嚎叫，一頭撞在爛泥堆里抽搐不停。
顧平安慢慢站起身，轉過頭望向村尾那間被晨霧籠罩的茅草屋和隱約一大一小的身影。眼底的玩世不恭徹底被一股暴戾的寒芒所取代。
是誰在暗地裡動了手腳？
馬老三？
還是那個至今沒有露面的神秘皮鞋哥？
顧平安拍了拍掌心的紅繩粉末，冷笑著一步步走下橋頭。
「無論是誰，你已經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這筆算計的帳，得用血來清算了。」
......
「還愣在那幹嘛？趕緊找兩個人，把他架回隊部去！」
老支書跺著腳大聲嚷嚷，滿臉褶子擰成了死疙瘩：「順便去衛生所把赤腳劉喊來，灌幾碗糞水......那個安神湯，看不能搶救一下。」
幾個膽大的後生應了一聲，扯著麻繩和扁擔手忙腳亂地去摁地上的王麻子。
顧平安站在石獅子旁，右手指尖在袖中飛快結印，口中默念尋煞覓蹤咒。
「天地分陰陽，相法辨玄黃......山神土地，引路相幫；來蹤去跡，速現端詳！麻衣敕令，急急昭彰！」
體內微薄的陰炁順著指尖吐出，殘留在手掌上的紅繩灰燼無聲自燃，化作一團肉眼難辨的灰白煙氣。
青煙貼著凍硬的泥地，蜿蜒如蛇，悄無聲息地穿過混亂的人群。
顧平安雙眼微闔，視線順著煙氣的去向冷冷掃去。
煙氣沒有飄向慌亂的村民，更沒有散進河風裡.
而是一路鑽出十餘丈，最後穩穩盤踞在一個蜷縮在土牆根底下的乾瘦身影腳邊。
而那縷煙最終纏在那人的黑布棉鞋尖上。
「馬老三?是你這個撲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