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對生母的怨念
承恩候手臂劇烈的顫抖，剛才壓在喉嚨的悲鳴，變成了一種瘋癲的笑聲：
「我認.....我認！福伯，就是我殺的。」
「蕙姨娘，她便是我的生身母親！」
蕭景霆聽到這話整個人愣在原地，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舅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今日本是來看熱鬧，卻不想一轉眼兩個堂兄弟雙雙殞命。舅舅現在還親口認下人命官司。
他莫不是失了智？？？
他原以為靖王妃口中那些陳年秘辛做不得數，可現在一件件事落在眼前，卻不由得心底發怵。
難道這世上真有能殺人無形的大妖怪？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蕭景霆忍不住再次提醒承恩候：
「舅舅，你剛才所說的事關重大，你可要三思，想好了再說！」
承恩候卻好像聽不到他的聲音，臉因極致的絕望與憤怒漲的又紅又紫，面目猙獰的對著孟九吼道，
「天底下哪個當娘的不是盼著孩子榮華富貴？」
「父母之愛子計之深遠。」
「她不過是個小妾，我有當侯府嫡子的體面造化，她身為何偏要妄想帶走我，執意將我拉回泥潭？她這哪裡是愛孩子，分明是鼠目寸光，自私自利！」
說到這，他發狂一般，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我知道你就在這看著我！」
「娘！你現在滿意了嗎！豫兒麟兒他們都是你的親外孫，身上也流著你的血！」
「你如此狠心，非要為了你那點陳年救怨害死他們，你怎麼這麼毒啊！」
王少卿站在一旁，心底震驚不已。
他在大理寺當差二十年，也碰到過不少神神鬼鬼的案子。
可如這般糅雜了換子、殺仆、血親糾纏、怨魂索命的案子，他也是頭一次碰到。
還好那日賀老弟找他去抄定安伯府他去了，要不是因此結識了靖王妃，哪裡見得到這麼古怪的事！
他壓下心頭的震撼，忍不住問道：
「侯爺，那蕙姨娘死的時候你才幾歲啊，你怎麼知道她是你親娘的？難道是趙老太君親口告訴你的？」
這事他可一直沒想通啊！
承恩候似乎吼出了體內的最後一點力氣，身子軟軟的跪在地上。
他的眼神也慢慢渙散，像是被拉回了早已模糊的童年時光。
他的喉間溢出低低的冷笑：
「那個女人，總是偷偷的出現在我周圍，還當我不知道。」
「她看我的眼神，那麼慈愛，關懷，疼惜，那哪裡是一個姨娘看主母嫡子該有的眼神？」
他的眼睛直直望向前方，仿佛穿越了逝去的時光，回到了兒時。
他，是承恩侯府的嫡長子。
自打記事以來，母親就一直告訴他，他生來便是要振興侯府門楣的。
因為一歲抓周日那日，他叫出了紙上寫的讀書二字，便被京里的人們奉為神童。
他的老祖宗，第一代承恩候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
所以大家都說他這般聰慧是繼承了祖宗的根骨，未來必然會不同凡響。
可自那以後，母親對他就不一樣了。
她開始教他識字，讀書。兩歲起每日便要誦讀《三字經》，一字一句都不能含糊。
明明他那個年紀的孩子，都還被母親抱在懷裡吃奶。
可他的房間裡卻擺滿了各種書籍。
他每日裡都有讀不完的書，若是他哭鬧，不肯讀書，母親便會懲罰他，不給他吃食。
餓的他不得不聽話。
等他長大了一些，開始貪玩，母親又用燈心草的老莖做成了一把教鞭。
他不聽話，便用那東西打他的手板和屁股。
那東西是她精心選過的，打不壞，卻又能讓他吃一些苦頭。
每次打完他，趙氏又會抱著他心疼的哭：
「孩子啊，你要知道，母親這般狠心都是為你好。」
「侯府未來全都要靠你，逼你吃苦，只是為了你長本事。」
母親總說，父親是個不中用的紈絝，撐不住侯府這份基業。
可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便是權勢和富貴。
只有握住這些，才不會被人欺辱。
慢慢的，他也習慣了這樣的人生。
年幼的他以為，世間所有的母親大抵都是這般，嚴厲，有距離，卻一心為孩子籌謀。
直到有一日，他在府中遇到一個女人。
那日，他讀書太累，偷偷跑到院中玩耍，卻被一條黑狗追趕，嚇得趴在地上。
那個女人忽地從草叢裡衝出來，撿起石塊把惡犬砸走。
「你沒事吧！」
她撲到他身邊，手抖著撫過他的衣袖，眼裡有顫抖的盈盈淚光。
這個女人真是奇怪。
他明明沒事，可她卻如此擔憂，便是連他的親生母親都不曾如此。
「你是府里哪一處的人？今日多謝你救我，我回去稟明母親，定會賞你的。」
「不用告訴夫人！」
女人忽地十分緊張，接著又露出討好的笑容。
「小公子沒事就好，我不需要賞錢。」
她又忽然抓住他的手，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笑容：
「今日的事不要告訴夫人好嗎？夫人若知道你偷跑出來，還差點被狗咬，定會責罰你，也會為你擔心。」
他自然不會將此事告訴母親，平白討一頓罰。
後來，他總是在不同的地方偶遇那個女人。
有鳥窩的大樹，避暑的小院，小花園裡的假山後身。她好像總是不經意的出現，就仿佛一直在偷看他。
可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因為她的眼神是那麼溫柔，就好像在用眼神擁抱他，讓他感覺暖暖的。
終於有一次他好奇的問身邊的小廝：「那個穿黃裙的女人是誰？」
小廝心不在焉：「他啊，是府中的蕙姨娘。孩子沒了以後人就瘋了，少爺你可離那個瘋女人遠一點！」
他不記得自己是察覺到異常的了。
或許是因為那日，府中親戚隨意打趣道：
「小世子的相貌和夫人不太相似，倒是像足了咱們家侯爺呢。」
他看到母親的臉冷了下來，之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再像之前那樣熱絡。
仿佛不想提起這個話題。
他仔細端詳起母親的面容。孩子都會像父母其中一方嗎？
他和母親的五官，好像的確沒有一處相似的地方。
眉眼卻十分形似父親。父親常對著別人炫耀，他一看就是他的種！
可他忽地想起了那個神出鬼沒的蕙姨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