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抱回房中
月色漸沉，馬車軲轆碾過青石路，一路往侯府回程。
車廂里光線昏沉，綠梨側坐著，耳上的傷已經包紮妥當，白絹貼在耳廓邊，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
陸景淵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沉沉。
自己方才那番舉動，一切都源於那股壓不住的醋意，事後回想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靜靜看了她片刻，低聲開口：「還疼？」
綠梨垂著眼，指尖攥得緊緊的，聲音帶著幾分自棄的涼薄：「侯爺不必掛心，奴婢本就是下人，受些傷也是應當的，再疼也無妨。」
陸景淵眉峰一擰。
她這話是反話。
他瞧得出來，她眼底裹著委屈，眼眶通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可偏要拿這些話刺他。
今日這火歸根到底，就是這丫頭近來一而再地攪得他心緒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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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五弟那一樁，他還沒顧上跟她清算；今日倒好，又當著他的面往太子跟前湊。
「你若是懂得收斂，記著你是我的人，守好本分，不隨意靠近其他男子，我何至於如此罰你。」
這話落下去，綠梨積壓的委屈一下子翻上來，
「是，是奴婢不懂事。奴婢該記著本分，太子爺同奴婢說話時，奴婢就該裝聽不見。
太子爺因屏風繡樣滿意，賞下玉佩，奴婢也該當場丟回去，斷然不能領下這份恩典。
今日一切，都是奴婢的錯。」
陸景淵一怔，隨即心頭火氣往上竄。
這丫頭，竟敢同他頂嘴，同他犟。
可目光落在她纏著白絹的耳朵、泛紅的眼尾上，那股火氣又硬生生卡在胸口，發作不出來。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穩。
許慎掀了帘子，陸景淵先下了車，落地之後頓了一步，回過頭，朝車裡伸出手。
這丫頭耳朵傷著，方才又在車上哭了一路，他到底有些放心不下。
可綠梨看都沒看他伸出來的手，扶著車轅自己跳了下來，落地時腳下一頓，耳朵牽扯得疼了一下，她咬著唇忍住了，低著頭就往府里走。
陸景淵伸在半空的手頓住。
這侯府的丫鬟，哪裡有她這般模樣的？！
許慎在旁邊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車軲轆里去。
他跟在侯爺身邊這些年，頭一回見侯爺主動伸手扶人，還被晾在當場。
陸景淵眸色冷了幾分，緩緩收回手，什麼也沒說，抬步往主屋去了。
回了墨石軒，陸景淵先去了淨房。
熱水浸過肩背，他靠在浴池壁上，閉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方才馬車上那丫頭的模樣。
紅通通的眼珠子，陰陽怪氣的小嘴巴，還有下車時頭也不回的背影。
他越想越覺得憋悶。
他陸景淵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一個通房丫鬟，竟然敢跟他甩臉子，還甩得理直氣壯！
洗完出來，他坐在案前，許慎端著茶進來，見他面色不豫，輕手輕腳擱了茶就要退。
「等等。」陸景淵叫住他，「去，把那丫頭給我叫過來。」
許慎應了聲，退出去，沒一會兒又回來了，面色有些為難：
「侯爺，耳房那邊的燈……已經滅了。想來是睡下了。」
陸景淵手裡的茶盞往案上一擱，磕出一聲脆響。
睡了？他這兒還生著氣呢，她倒睡得踏實！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邁步往外走。
可腳剛抬起來，又硬生生釘在原地。
這會兒氣沖沖地跑過去，把人從床上拎起來，像什麼話？
傳出去，倒顯得他陸景淵為了一個丫鬟連覺都睡不著，眼巴巴地追到耳房門口去。
她只是個暖床的通房，也配讓他這般上趕著？
他站了一息，到底把腳收了回來，重新坐了回去，「行了，你退下吧。」
許慎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陸景淵在案前又坐了片刻，到底還是起身回了內室，往床上一躺，扯了被子蓋上，閉了眼。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風，先是「啪嗒」一聲，雨點子砸在窗紙上，緊接著便是淅淅瀝瀝的一片，由疏到密，轉眼就成了瓢潑大雨。
廊下的銅鈴被風撞出零碎的響動，聽得人心發潮。
陸景淵突然睜開眼。
既然她只是個暖床的通房，那她就該在他床上才對。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扯了件外袍往身上一披，抬步就往屋外走。
從正屋到耳房，穿廊不長，統共十來步路。
廊下的風燈被雨打得晃來晃去，陸景淵的外袍沒系帶子，松松垮垮地敞著。
雨絲斜著掃進來，打濕了他的中衣，勾勒出胸膛利落的線條，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有水珠順著脖頸滑下來，沒入衣領裡頭……
雨水敲擊著窗欞，綠梨被一陣燥熱悶醒。
那熱從脊背底下一寸一寸漫上來，貼著皮膚，鑽進骨頭縫裡，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舒服，讓她整個人都軟了，連骨頭都酥了半邊。
她下意識動了動胳膊，想翻個身，卻覺出不對勁來。
身上輕飄飄的，那件素白中衣不知哪兒去了，貼著皮肉的只剩一件肚兜，細帶松松垮垮掛在肩頭，像是被人撥開的。
夜風裹著雨氣從窗縫裡鑽進來，涼絲絲地拂過她裸露的肩背，激得她起了一層細細的栗粒。
綠梨迷迷糊糊睜開眼。
昏昧的夜色里，對上了一雙極好看的桃花眼。
陸景淵正俯身在她上方，一隻手撐在她枕側，另一隻手還搭在她腰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肚兜布料，掌心燙得像塊烙鐵。
他身上的外袍全散開了，中衣領口大敞著，露出大片胸膛，那雙鳳眸在昏暗中泛著一點幽深的光，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綠梨睡意全嚇沒了。
「侯、侯爺——」她慌忙伸手去拽滑到臂彎的肚兜細帶，「您怎麼——」
話沒說完，陸景淵直接彎腰，一手攬住她後背，一手抄起她膝彎，把人整個打橫抱了起來。
「既然都醒了，就別在這裡折騰了。」他聲音低低的，被雨聲裹著，有些發悶，「隨本侯回房。」
綠梨被他箍在懷裡，驚得一動不敢動。
她貼著他敞著的中衣，半邊臉蹭在他胸膛上，皮肉滾燙，心口砰砰跳得跟擂鼓似的。
這三更半夜，外頭下著瓢潑大雨，侯爺就這麼敞著衣裳跑過來，把她從床上撈起來，還要抱回主屋去。
他這是發什麼瘋？
方才在回程的馬車上，她可是壯了天大的膽子，才敢頂撞他幾句，事後她還有點擔心，所以早早就熄燈睡了，想著拖過一夜再說。
誰知他倒先半夜來了。
可看他這架勢，不像是為了罰她，倒像是只為那檔子事……
她到底沒敢掙。
她現在是什麼身份？一個通房，主子半夜來了興致要把她往床上拎，她除了順著，還能怎樣？
穿廊不長，雨卻大得嚇人。
噼里啪啦打在廊柱和欄杆上，風把廊下的燈籠吹得東倒西歪，光影亂晃。
陸景淵的步子走得很穩，懷裡的人被他護得嚴嚴實實，除了露在外頭的一雙腳，身上倒沒怎麼淋著。
進了主屋，他一腳踢上門，徑直繞過屏風，把人往床榻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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