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咬痕
絕望之下，綠梨狠狠咬下。
「唔！」陸景淵吃痛，猛地鬆開。唇上滲出血珠，他盯著眼前驚慌失措、眼中滿是厭惡的綠梨，怒火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煩躁交織。
他抹去唇邊血跡，聲音低沉危險：「放肆！」
綠梨喘息著，背抵著書案，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抗拒，「侯爺，奴婢從未想過激怒您。只是您今日這般羞辱，奴婢受不起。若您要罰，奴婢領罰，只求您……放過奴婢。」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許慎的聲音，「侯爺，顧二小姐來了，說是替太子妃娘娘來看一下繡樣底稿出來沒有。」
書房裡陡然一靜。
陸景淵那股逼人的戾氣還掛在眉梢，他盯著綠梨看了兩息，忽然別開眼，抬手抹了一下唇上那點殘血，聲音恢復了幾分冷靜：「知道了。請顧小姐稍候。」
他轉身走向案後，背對著綠梨理了理衣襟，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平得聽不出波瀾：「把臉擦乾淨，畫樣整理好。」
綠梨如蒙大赦，趕緊拿袖子蹭了蹭眼角，把案上那幾幅畫匆匆攏好。她心跳還沒平下來，手還在微微發顫，幸好顧二小姐來得太巧，她這條命算是暫時撿回來了。
書房門被推開，顧姒鈺帶著丫鬟款款走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碧色的襦裙，頭上簪了支白玉蘭，笑盈盈地邁過門檻，目光先往陸景淵臉上落。可一瞧見他唇上那道淺淡的血痕，笑意便微微一頓。
再一偏頭，看見立在案側、低垂著眼、眼眶還泛紅的綠梨，顧姒鈺眼底那點笑便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打量。
可她面上不顯，只當什麼都沒瞧見，含笑上前，柔聲道：「侯爺公務繁忙，本該提前遞帖子來的。只是太子妃那邊催得急，說繡樣要早些定下來，我便厚著臉皮來了，侯爺莫怪。」
陸景淵抬手讓她坐，「顧小姐客氣。太子妃的事要緊，談不上怪。」他轉頭看向綠梨，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把畫樣拿過來，請顧小姐過目。」
綠梨垂著眼應了聲「是」，把三幅畫依次鋪在案上。顧姒鈺走到案前，低頭細看。
《松鶴延年》工整富麗，《百子千孫》熱鬧喜慶，都是壽宴上挑不出錯的吉利樣子。
她的目光在那幅《野田生穗圖》上停了一停，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畫本身是好看的，題跋那四句詩也極有意蘊，可滿殿祥瑞里掛這麼一幅荒田青穗，到底不太應景。
「這兩幅都是極好的。」顧姒鈺伸出手指，點了點《松鶴延年》和《百子千孫》，笑盈盈地抬眼看向陸景淵，
「太子妃素來喜歡工整吉利的繡樣，這兩幅拿回去，她定然滿意。至於這一幅……」她目光落在《野田生穗圖》上，頓了頓，「畫是好畫，只是壽宴上怕不太合適。」
陸景淵目光落在那幅畫上，淡淡開口：「畫裡藏著民心農桑之意，也算難得。一併帶上吧，讓太子妃自己斟酌。」
顧姒鈺聞言一怔，隨即笑意更柔和了些：「原來侯爺這般看重這幅畫，是我淺見了。那便一同收起來，送回太子妃那裡定奪。」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地往綠梨臉上掃了一眼，笑意更深了些：「這位姑娘的繡樣畫得真好，難怪侯爺要親自過目。」
陸景淵靠坐在案後，語氣平平：「底下人畫的，顧小姐不嫌粗陋就行。」
顧姒鈺抿唇一笑，沒再多說什麼，轉頭吩咐身後的丫鬟把畫樣仔細收好。
她今日來，看畫樣是幌子，見陸景淵才是真的。可方才進來時那點氣氛，她瞧得真真切切，書房裡就他和那個丫鬟兩個人，丫鬟眼眶泛紅，他唇上有血。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卻一個字不多問，只笑著起身告辭。
陸景淵沒留她，只叫了許慎送客。顧姒鈺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立在案邊的綠梨，柔聲道：「姑娘好手藝，往後太子妃那邊若有繡活，我再來尋你。」
綠梨屈膝行禮，低聲應下。
等顧姒鈺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陸景淵才轉頭看向綠梨，面上沒什麼表情：「你也下去。」
綠梨如逢大赦，匆匆行了個禮，快步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陸景淵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抬手捏了捏眉心。
方才那一通鬧下來，他胸口那股火還沒散乾淨，可顧姒鈺來得太巧，把他從那個失控的邊上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陸景淵，向來以規矩自持，今日竟被一個丫鬟氣得失了分寸，還叫人瞧見了唇上的血。
——顧姒鈺方才那一眼，他看得分明。
那女人不簡單。
顧姒鈺出了墨石軒，沿著遊廊往回走。
她身邊的丫鬟翠微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湊上來低聲道：「小姐，方才書房裡……那個丫鬟眼睛紅紅的，侯爺唇上還有血，您說他們——」
「閉嘴。」顧姒鈺腳步不停，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高門大戶里，爺們身邊有幾個通房丫鬟，是常有的事。就算那丫鬟生得好，也不過是個玩意兒。她再有姿色，沒有家世，沒有名分，連個妾都算不上，能翻出什麼浪來？」
她頓了頓，唇角又彎了彎，眼底卻沒什麼笑意：「侯爺年輕，房裡沒個正經人，一時被底下人狐媚了去，也是有的。等我進了門，該清的清，該攆的攆，急什麼。」
翠微不敢再多嘴，低頭應了聲「是」。
顧姒鈺抬手理了理鬢邊那支白玉蘭，步子不疾不徐。
她方才沒在陸景淵面前露出半分不悅，因為她心裡清楚，陸景淵這樣的男人，不是爭一時長短就能拿下的。
她背後有太子妃，有伯爵府，有滿京城裡最體面的家世，那個丫鬟有什麼？一張臉罷了。
她不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