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相國聽牆角，嘴硬心軟單向奔赴
聽悅園裡一派熱鬧光景。
晚棠與青悠只留了曦月，還有青悠身邊最心腹的丫鬟隱在暗處望風，其餘僕婦丫鬟盡數遣退，凡事親自動手，在小院中自在吃喝。
席面之上，水晶餚蹄瑩白凝凍，蝦籽茭白鮮脆爽口。
金黃的松鼠鱖魚淋著酸甜滷汁，配一碟清鮮的香菇菜心，最後一碗蓴菜銀魚羹，湯清味美。
除卻這些，青悠特意從秋里香訂來乳羊，炭火灼灼，乳羊便在其上緩緩炙烤。
油脂順著肌理滋滋往下滴落，陣陣焦香混著肉香漫溢開來，順著晚風四散飄蕩。
「青悠，你不過日子的嗎？我們哪吃得掉這麼些？這一桌菜，我得寫幾日的話本子呢。」
晚棠肉疼。
「掛得小叔叔的帳。」
晚棠放下心來，「那下次可以點個更大隻的羊，給丫頭嬤嬤們多分一些。」
此刻錦樾園內的顧硯修，日子卻過得寡淡冷清。
他獨自一人草草喝了一碗薄粥，半點胃口也無，便起身走出院落，在府中閒步散心。
沒走多遠，一股醇厚的羊肉香氣撲面而來，他循著香味一路尋去，源頭，竟是聽悅園。
伴隨著陣陣肉香，院內女子的說笑聲也一併傳了出來。
「我近日正看一冊話本子，講的是一位世子夫人和離的故事，你猜猜後事如何？
那女子和離之後，竟得聖上垂青，一躍做了皇后……」
兩人正說得眉飛色舞，便瞥見悄悄隱在樹上的曦月朝這邊打手勢。
打了好幾遍，兩人才會意：顧硯修在院外。
青悠心頭瞭然，話鋒順勢一轉，繼續娓娓道來：
「那世子夫人之所以決意和離，皆是那世子行事不堪，通房妾室納了一個又一個。
表姐，這世間又能尋得幾人，能如小叔叔這般，芝蘭玉樹，品性專一。
他性子雖說淡漠冷硬，內里卻是個極好的人。」
青悠自覺這話倒也不算撒謊，小叔叔對顧家的人向來是極好的，她們這些小輩偶爾有個逾矩之處，他也很少計較。
唯獨對待表姐，處處帶著隔閡。
晚棠接上話頭：
「他性子雖是清冷了些，但為人處世確是無從挑剔，能勝過他的男子，倒也尋不出幾個。
日子久了，便也覺得不錯。
青悠，你往後要找夫君，才德風骨須比著你小叔叔來，只是性子，可以再稍稍暖一些。」
她說得坦然，也是實話。
顧硯修幫她把桑洛放出來，她是感激的；可他對自己，真的可以再暖一些的。
顧硯修立在牆外，眉峰逐漸舒張。
口是心非的小騙子，明明說要外出去往秋里香，反倒躲在府中尋歡。
往後萬萬不能再任由她同青悠這般廝混一處，長此以往，怕是要把顧家的姑娘全都教得失了規矩。
顧硯修離去未久，一道嬌俏身影也悄然行至聽悅園近旁。
她佯作閒逛，腳步卻始終繞著這院子打轉，足足轉了三圈，再三確認裡頭的人已是一派醉態，這才快步離去。
不多會兒，崔氏帶著崔嬤嬤在聽悅園門口站定。
裡頭此時靜悄悄的，想必是回屋去鬧了。
她並沒有立刻叩門，而是等顧硯修和青悠母親許氏先後來到院門口，才分別對兩人道：
「你媳婦，你姑娘，此刻在裡面醉酒胡鬧，舉止全無體統，真是越發不知規矩為何物。」
話音落下，不待二人開口辯駁，崔氏便抬手一把推開院門。
可院中映入眼帘的景象，卻叫在場幾人齊齊一怔，滿心錯愕。
溶溶月光傾瀉而下，清輝漫過滿庭梧桐，枝葉篩落點點銀霜。
晚棠身著一身月白薄紗羅衣，旋身起舞之時，廣袖裙裾隨之款款揚起。
碎銀般的月色淌過她肩頭鬢髮，又隨著流轉的舞步墜落在青石地上，鋪作一地粼粼清光。
青悠伴在她身側，舞步雖不及晚棠輕盈靈動，眉眼間卻漾著明媚笑意。
崔氏揉了揉眼，又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疼得，不是夢。
難道翠平那個死丫頭方才說的是醉話？不是說爛醉如泥嗎？
她歪頭偷偷瞥向顧硯修，他倒是有些如痴如醉，目光落在羅妖精身上，半天沒挪開。
兩人聽見動靜，收了舞步，佯作驚訝，齊齊朝崔氏福禮問安。
崔氏一時語塞，嘴唇動了動，竟半個字也沒擠出來。
倒是顧硯修先開了口：
「母親著急把我跟大嫂喊來，就是讓我們來看她倆跳舞？
母親是長輩，以後想看，隨時把她們喊到頤園便是，大可不必這般深夜親自奔波過來。」
說罷，目光又落回晚棠身上。
見她站在那兒凍得瑟瑟發抖，肩頭微微縮著，便將身上大氅取下，扔到她懷裡：
「傻站著作甚，不知道冷嗎？受了風寒又是哇哇唧唧沒完沒了。」
許氏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小崽子這次總算沒闖禍。
忙也拿了衣服，給青悠披了上去。
待晚棠攏好大氅，顧硯修復又看向崔氏：「母親若無別的吩咐，我便帶晚櫻先回去了。」
見晚棠立在原地不曾移步，他便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晚棠順著他這一扯，身形輕輕一轉，便隨同他一道邁步離去。
兩人出了聽悅園，她欲抽手，他卻攥緊不肯鬆開，「母親在後面看著呢。」
她略一停頓，終究隨了他。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掌心的暖意層層漫過來，又讓她生出一種可以靠上去的錯覺。
「你設的局？」
崔氏既然把他和大嫂都叫來，可見是事先打探妥當的。
如今是這番情形，那便是被她算計了，這隻小狐妖啊。
「嗯。」晚棠便將今日發生的一切如實道來。
「便是做局，非要穿那點衣裳跳舞嗎？撫琴吟詩不成？也不嫌冷。」
「不冷的。」
跳的時候確實不冷。她晚上吃了好多羊肉，渾身都泛著熱意，又想動一動，便跳了舞。
只是沒人知道，這個舞，她從前是跳給青玄看的。
「翠平心悅於你？」
方才曦月在屋檐上看得真切，是翠平使的壞。
翠平是二房的妾室，崔氏的外甥女，她同翠平素無交集，那便只能是同顧硯修相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