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幾日床笫之歡，我還不至於昏頭
「晴姐姐雖為罪臣之女，可朝廷總該秉公斷案吧？」她開口。
「嗯。」
「晚悅的未婚夫桑悅，先前口出妄言，被府衙拿了。
本算不得什麼重罪，可抓可放，只因得罪府衙中人，反被重重定了罪。
晴姐姐情急之下，給了京州知府小妾好處，竟被都察院的人認定是為脫離官妓行賄。晴姐姐是冤枉的，桑洛也是。
夫君能不能……」
她的聲音漸漸變小，最後沒了聲息。
她看見顧硯修睜開了眼，眸子裡是一片漠然的冷。
「你是要我干涉刑獄辦案？」
他將她的胳膊從腰上推開，目光直直鎖著她，眼裡是壓不住的火氣。
晚棠心頭一緊，急忙辯解：「我不是。」
「既然不是，那便休要再提。
季晴川一案，桑洛一案，自有衙門按律查勘。
果真蒙受冤屈，大可層層遞狀上告，萬般無路，尚可去敲登聞鼓。
你先前也說可抓可放，那既被收押，便不能算作全然無辜。」
顧硯修突然明白過來，為何先前她明明對自己愛答不理，卻在晚悅來顧府那日後便體貼有加。
他原以為她是想通了，可如今看來，她不過是聽聞桑洛出事，開始處心積慮地討好自己罷了。
心底方才生出的那點繾綣溫情，瞬間被一股冰涼的嘲諷澆滅。
他突然覺得好笑。
方才他竟還恍惚，若是她父親真是叛國賊，自己該如何待她。
他真是忘了，忘了她是怎樣算計著進了顧家的門，忘了她對自己，永遠只是利用。
床間安靜許久。
「可是，夫君……」晚棠心有不甘，柔夷在他身上輕輕摩挲。
顧硯修推開她的手，驟然坐起身來，盯著她：
「你這算什麼，枕邊風嗎？」
晚棠的面頰方才還染著情事餘韻的緋紅，一瞬只剩一片慘白。
她也坐起身來：
「硯修，你誤會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讓你為我去做觸犯國法的事，只是晚悅和晴川都是我的至親，我只是……」
「為你去觸犯國法？羅晚櫻，你太高看自己了。」
顧硯修猛地打斷晚棠，「我和你之間，不過是幾日床笫之歡，我還不至於昏頭。羅晚櫻，你打錯算盤了。」
說完，他起身穿衣，抬腿便要離開。
晚棠也從榻上下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夫君。」
顧硯修一心掙脫，猛地揚臂甩開，力道失了分寸，手背重重掃過她的面頰。
一聲悶響，半邊臉頰瞬間泛起刺眼的紅痕。
他有瞬息的怔忡。
本心並非要動手傷她，可到底還是傷到了。
心底卻並無半分悔意，錯由她而起。
望著她眼眶迅速蓄滿水光，他的內心並非毫無動容，可面上，他分毫沒有駐足相顧，拂開衣袖，大步出屋，往靜思軒而去。
這一夜，晚棠睜著雙眼，直熬到天光破曉。
世事輾轉，步步為難，活著真的好難。
顧硯修同樣徹夜無眠。
那道通紅的頰痕，反反覆覆浮現在他眼前。
明明是怨透了她的，可心裡還是莫名酸疼。
他們之間，又怎可能只是床笫之歡？
他腦中甚至掠過一念：
自己固然不能公然插手刑獄，可若當真是她說的那般，或許，可以讓顧來從旁試著旁敲側擊一下，放那人出來。
他是一國之相，當迴避，也當匡扶正義。
可這念頭剛起，便被他強行按下。
桑洛的事他尚可托顧來暗中打探周旋，可季晴川呢？
她的父親是謀逆案的罪臣，這些年來，三皇子一直在暗處盯著他，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醉月樓那次的教訓還不夠大嗎？
她怎敢又把他卷進來，她對自己，當真就只有利用。
天亮時，他起身去了錦樾園。
本意不過是進來取件物事，拿完便走。
可見臥房還亮著燭火，鬼使神差地，朝那邊走了過去。
臥房內，晚棠仰脖喝下郭太醫開的暖宮藥。
曦月見姑娘眼睛腫得老高，忿忿不平，
「大人待姑娘如此涼薄，姑娘可還願意替他生兒育女？」
晚棠安靜了好久，沒有說話。
若是他心中當真存著幾分情分，她是願意為他生兒育女的。
這門婚事縱然是她算計得來，可倘若他待她好，她甘願傾盡全力，百倍去回報這份溫情。
可昨夜那番話猶在耳畔，他們之間，只是床笫之歡。
他應該是不希望和她有個孩子的。
走到門口的顧硯修，方好聽見了曦月的對話，他站在門口好久，心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他突然又想起來那對墜子，所以，她是吃了避子藥嗎？
於她而言，自己當真，從頭到尾不過是一枚可供利用的棋子。
真是白白疼惜她一場。
顧硯修幾乎想踹門而入，把她抓起來問個清楚，她的心究竟冷硬狠絕到了何種地步。
到底還是硬生生按捺住了這股衝動。
此刻，他半點也不願再看見她那張臉。
顧硯修壓下胸中的怒火，快步離開了錦樾園。
晚棠勉強撐著用完朝食，便依禮前去頤園請安。
崔氏絮絮閒敘許久，隨後便吩咐其餘幾房女眷先行退下，獨獨留下了晚棠。
她抿了一口熱茶，自袖中取出一封書信，示意王嬤嬤遞到晚棠手中。
晚棠伸手接過，垂眸一瞥，便瞧見封口已然拆開，顯然這封信早已被崔氏先行閱過。
她展開信，滿滿一紙筆墨，通篇不過只說了一樁事：
桑洛羈押獄中日久，羅家斷不能與身負污名之人締結姻緣；倘若半月之內桑洛仍無法脫罪出獄，羅家便只能解除這門婚約。
若她心疼晚悅，便該設法救出桑洛。
晚棠心中瞭然。
因著桑家困頓，養兄本就一直存著退婚之心，將晚悅另許人家，只是苦無合適的藉口。
如今桑洛身陷牢獄，這現成的由頭便送上門來。
而養兄之所以寄這封信來，無非是篤定她沒有法子救出桑洛，好將解除婚約的責任推到她頭上。
晚棠抬眼，望向崔氏：「母親，這是兒媳的家書，怎的被人拆開了？」
崔氏猛地將茶盞重重摜在桌案上，一雙眼睛冷冷逼向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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