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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是他爸,前幾天剛醒

  從市場出來,王四柱騎著摩托載李青松往回走,風灌進領口,帶著魚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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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海這人靠譜,但你第一批貨品質一定要硬,他這種老江湖,第一眼看不上你,以後價格就抬不起來。」

  「知道了。」

  「你真打算去水庫釣?」

  「嗯。」

  「哪個水庫?」

  「青龍潭。」

  王四柱車把一歪,差點騎上路牙子。

  「你瘋了?那地方野水深、面積大,別說釣魚了,連下網的都不敢往深處去。」

  李青松沒解釋。

  青龍潭是縣城北面最大的公開水域,水面寬闊,魚種豐富,但正因為面積太大,普通釣客去了就是大海撈針。

  哪怕路上王四柱一直勸,但李青松還是決定去。

  回到家,李青松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帕魯一號從水桶里轉移出來。

  院子後面有條灌溉溝渠,連著村外的小河,小河最終匯入青龍潭的支流。

  他把那條石斑魚放進溝渠里,在心底下了一道新指令。

  「順著水路往下遊走,去青龍潭,到了之後熟悉環境,把那邊的魚群分布摸清楚,然後回來。」

  石斑魚在水裡轉了個圈,尾鰭一擺,順著水流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溝渠的暗影里。

  李青松站在渠邊,細細感受著溝渠里的魚群分布。

  傍晚十分,帕魯一號總算是回來了。

  李青松將帕魯一號裝進水桶,回了院子。

  晚上。

  李沁竹放學後去了同學家借筆記,說要晚些回來。

  屋裡只有李青松和李衛民兩個人。

  李青松坐在堂屋的桌子前,把這幾天的錢攤開來算了一遍。

  剩下不到四千。

  擱在城裡人眼裡不算什麼,但這是他醒過來三天賺的。

  以後每天穩定出貨,一個月下來……

  他沒再往下算,先把眼前的事辦好。

  李衛民坐在對面,手裡捧著杯水,半天沒喝一口。

  他一直在看父親數錢,心中像是有什麼心事。

  「爸。」

  「嗯。」

  李衛民放下杯子,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到裡屋,從書包最內層的夾層里翻出一樣東西。

  一張紙。

  他把紙放在桌上,推到李青松面前,沒說話。

  李青松打開。

  這是一張手寫的欠條。

  紙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線還在。

  「今借孫玉蘭老師人民幣四百二十元整,用於本學期住宿費。借款人:李衛民。」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的九月。

  李青松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四百二十塊。

  三年前李衛民剛升高一,要住校。

  住宿費一學期四百二,不算多,但那個時候……

  「大哥那個月剛好給小侄子做檢查,二哥開學也要生活費。」

  「我想退宿,每天走路去學校,六里地,天不亮出門能趕上早自習。」

  「後來呢?」

  「班主任孫老師知道了。她沒讓我退,直接把錢墊了,說等我以後有出息了再還。」

  李青松的手指停在欠條的摺痕上。

  「這三年,她催過你沒有?」

  「沒有。」李衛民搖頭,「後來我有一次攢了一百多塊想還她,她不收,說讓我拿去買複習資料。我第二次拿錢去,她裝作忘了這回事,說什麼欠條,我沒印象。」

  「但我一直記著。」

  堂屋裡安靜了很久。

  李青松把欠條重新折好,沒有從桌上那疊錢里抽幾張遞給兒子。

  「明天我陪你去學校,這錢咱們當面還。」

  李衛民抬起頭。

  「不用你去……」

  「我去,你替我記了三年,該我出面了。」

  少年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李青松收好桌上的錢,起身去關窗戶。

  夜風從窗縫灌進來,帶著院子裡泥土的潮氣。

  他想到大兒子李衛軍。

  那孩子十八歲輟學,拉扯三個弟妹長大,中間欠了多少人情、受了多少委屈、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錢?

  老二在大學,生活費月月緊巴巴的,有沒有像老三一樣,攥著一張不敢提的欠條?

  李沁竹呢?

  一個從小沒有父母管的女孩,在學校里、在村子裡,這些年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李青松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輛黑色的自行車。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他欠這幾個孩子的,遠不止十四年的陪伴。

  還有十四年裡,替他扛在肩上的每一筆人情、每一次低頭、每一個不敢開口的夜晚。

  那些債,得一筆一筆找出來。

  然後,一筆一筆還清。

  翌日,兩人到了鎮上中學。

  李衛民低頭整了整校服領子,跟在李青松後面往教學樓走。

  經過操場的時候,有幾個穿校服的學生認出了李衛民,目光在他身後那個穿舊夾克的中年人身上停了一下,交頭接耳了兩句。

  教師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左拐第二間。

  門開著,裡面坐了四五個老師,有的在批改作業,有的在喝茶。

  李衛民走到一張靠窗的辦公桌前,輕聲喊了句:「孫老師。」

  孫玉蘭抬起頭。

  四十出頭的女人,圓臉,戴一副細框眼鏡,頭髮扎在腦後,額角有幾縷碎發垂下來。

  她看到李衛民先笑了一下,目光往他身後一掃,笑容定住了。

  她見過這張臉。

  三年前家訪,這張臉躺在堂屋那張老木板床上,顴骨凸出,嘴唇乾裂,鼻孔里插著從縣醫院借來的輸液管。

  當時李沁竹端著半碗稀粥站在床頭,八九歲的小姑娘,個子還沒床沿高,踮著腳往父親嘴邊喂,粥順著嘴角流下來,怎麼都灌不進去。

  那個畫面,她記了三年。

  現在同一張臉,站在她面前。

  人是直的,眼睛是亮的,氣色雖然還偏白,但整個人有股活人才有的精氣神。

  孫玉蘭摘下眼鏡,又戴上,盯著李青松看了好幾秒。

  「你……你是衛民的……」

  「我是他爸。」李青松點了下頭,「前幾天剛醒。」

  孫玉蘭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響,旁邊批作業的老師都抬頭看了過來。

  「醒了?真醒了?」她聲音拔高了半截,隨即意識到失態,壓低了些,「我上次去你家的時候,衛軍跟我說醫生都建議放棄了……」

  「運氣好。」李青松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辦公桌上。

  「四百二十塊,當年你替衛民墊的住宿費。另外多的是利息,不算多,就是個心意。還有這個……」

  他從腳邊提起一兜水果放在桌角,蘋果和橙子,鎮上水果攤剛買的。

  孫玉蘭看了眼信封,又看了眼水果,眉頭皺了起來。

  「李衛民。」她喊了兒子的全名,語氣有些嗔怪,「你這是什麼意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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