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貪婪無度自取其辱
父子倆推著獨輪車剛進上壩村，幾個坐在村口閒聊的鄉親便圍了上來。
「老楚，聽說陳主任家跟小瑜下了一趟潭，一天就分了二百多塊？」
「這還用問？陳大發回家時，衣兜都快按爛了，逢人就說彩禮錢湊齊了。」
「開山，你家小子以前不著調，現如今可真有能耐。隨便帶人跑一趟，頂咱們種幾年地。」
「以後再下潭，也捎上俺家唄。俺不要三成，給兩成就行。」
「俺也能拉網，少分點都成。可不能光帶陳家發財，把咱們這些鄉親撂下啊。」
眾人圍著獨輪車，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肯讓路。
楚開山原本還聽得舒坦，可越聽越不對味。
兒子找魚、下水、擔風險，憑本事掙來的錢，到了這些人嘴裡，倒成了楚家欠全村一份。
他把車把攥緊，臉上的笑淡了些。
可大家都住一個村，抬頭低頭總能碰見，他也不好當面把話說死。
楚開山扯了扯嘴角。
「行了，都別擠。以後缺人手，再喊你們。」
一個漢子忙問：「可說准了啊，不能只拿話哄俺們。」
楚開山推著車往外走。
「到時候再說，船都沒影呢，你們急啥？」
楚瑜跟著父親擠出人群，沒接眾人的話。
這種事答應得越痛快，以後越難收場。
真要換了大船，用誰不用誰，都得看本事和人品。
兩人剛到家門口，楚瑜便看到周滿倉坐在院裡。
張翠蓮站在一旁，腳邊放著兩瓶散酒和兩條煙。
劉梅站在堂屋門口，朝父子倆使了個眼色。
楚瑜看明白了，先讓趙媛媛把布和燒雞拿進屋，這才走到院中。
張翠蓮搓了搓手，搶先迎上來。
「小瑜，你們可算回來了。跑了一路，累壞了吧？」
楚瑜掃了眼地上的東西。
「翠蓮嬸，有事您就直說。」
張翠蓮臉上有些掛不住，彎腰提起酒和煙，直往楚瑜懷裡塞。
「嬸子前兩天犯糊塗，淨說些不該說的話。你是晚輩，別跟嬸子記仇。」
楚瑜沒接，她只好繼續舉著。
「我跟你滿倉叔商量好了。明天還讓兩家船結對，規矩照舊。扣掉油錢網錢，你家七成，我家三成。」
周滿倉抬起眼，臉皮抽動兩下。
來之前，兩口子明明說好只拿兩成。
先把這條掙錢的路接回來，往後再慢慢商量。
誰知張翠蓮一張嘴，又把三成喊了出來。
周滿倉壓著火氣道：「你來時咋答應我的？」
張翠蓮扭頭瞪他。
「以前就是三七，憑啥往下降？咱家出船、出油、出絞車，三成還多嗎？」
楚瑜把懷裡的東西推了回去。
「嬸子，東西帶走吧。我已經跟陳叔說好了，明早還和他家下潭。才合作一天，我不能轉頭就把人踢開。」
張翠蓮的臉當即垮了。
她把酒和煙放到地上，抬手擦了擦眼角。
「小瑜，陳有福家今天拿了二百多，大發的彩禮也夠了。他家眼下不缺這點錢。」
「可俺家呢？你滿倉叔當個大隊書記，家裡照樣緊巴。上有老下有小，哪處不要花錢？」
楚瑜沒有接話。
張翠蓮往前湊了一步。
「你抹不開面子，嬸子也不逼你。讓你滿倉叔去找陳有福，就說你不想跟陳家搭夥了。男人之間說幾句話，這事不就成了？」
周滿倉騰地站了起來。
「你還要不要臉？」
張翠蓮剛轉過身，周滿倉已經抓住她的頭髮，將人扯倒在地。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做人別光盯著錢！先前講好三七，你非要平分，把現成的財路砸了。」
「今天厚著臉登門求人，你還敢讓小瑜去坑陳家？這種話你咋說得出口！」
他抬手便要打。
劉梅、趙媛媛和楚盼娣趕緊從堂屋衝出來，三個人合力抱住周滿倉，把他往後拖。
劉梅急聲道：「滿倉，有話好好講，別在俺家動手！」
趙媛媛擋在張翠蓮身前。
「周叔，嬸子話說得不妥，你罵她幾句就行了。真打出事，後悔也晚了。」
楚盼娣扶起張翠蓮。
「嬸子，您先回家吧。周叔正在火頭上，等他消了氣再談。」
張翠蓮坐在地上拍著腿，眼淚掉了下來。
「我做啥了？我還不是想讓家裡多掙幾個錢？」
「別人當幹部，家裡早就弄上大船了。你再看看周滿倉，守著條小破船，出潭一趟連油錢都掙不回來！」
周滿倉掙著要上前。
「你再說一句！」
劉梅忙把人攔緊。
「翠蓮，少說兩句，趕緊回去！」
三個女人勸了好一陣，張翠蓮才抹著臉走出楚家。
到了門口，她仍回頭罵了周滿倉一句。
院裡安靜下來。
周滿倉低著頭，臉一直紅到脖子。
他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聲音發悶。
「小瑜，叔今天把臉丟到你家了。都怪我平日由著她，才讓她越來越沒分寸。」
楚瑜彎腰撿起那兩瓶酒和兩條煙，塞回周滿倉手裡。
「周叔，夫妻吵幾句不算啥。東西您拿回去，以後也別動手。真傷了人，一家人的日子更難過。」
周滿倉抱著東西，半天沒抬頭。
楚瑜頓了頓，又說道：「這幾天您先歇著。過段時間，我興許要換條帶柴油機的大鐵皮船。」
周滿倉抬起臉。
「你要換大船？」
「嗯。到時候您把自家的船處理掉，上我的船當副手。」
楚開山看了兒子一眼，沒有插嘴。
楚瑜早已盤算過。
大船跑起來，少說得有十個人。
船老大由他來當，父親和周滿倉做副手。
周滿倉管了多年生產隊，安排人手、分派活計都有經驗。
陳有福會修機器，可以盯著柴油機。
收網、理網還得再找幾個人，做飯也少不了一個。
這套班底真湊齊，大船才能跑得穩。
周滿倉卻急了。
「小瑜，你手裡才有多少錢，就敢惦記鐵皮船？那東西連柴油機帶漁網，少說一萬多！」
他把菸酒放下，壓低聲音勸道：「你可別學劉廣山他們，湊不夠錢就去信用社借。貨撈不上來，利息照樣算。到時候船讓人收走，一家子還得背債。」
楚瑜沒有提周德發，只拍了拍他的胳膊。
「周叔，錢的事我有安排。您只管告訴我，真換了船，願不願意來。」
周滿倉盯著楚瑜看了幾秒。
楚瑜神色認真，壓根兒沒有拿這事說笑。
他將手按在煙盒上，用力點頭。
「願意。只要你開口，叔隨叫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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