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十日賭約
楚開山坐在一旁,幾次想開口,都把話忍了回去。
周德發等了片刻,先沉不住氣了。
「六成還嫌少?那你給個數。」
楚瑜豎起兩根手指。
「二八。您拿二,我拿八。」
周德發騰地離開椅子,盯著楚瑜看了半天。
「船我買,油錢我出,維護費用也是我出,你只給我兩成?」
他氣得在桌邊走了兩步。
「我做買賣這麼多年,還沒談過這種帳。小瑜,你胃口可夠大的。」
楚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老闆,先別急。船歸您,我拿不走。我要的八成,得靠我帶人下潭,一趟趟掙回來。」
「話誰都會說。」
周德發坐回去,「龍王潭裡的貨又不會排隊等你。今天有蝦,明天還能有?」
楚瑜把茶杯放下。
「您要是不放心,咱們就打個賭。」
周德發皺起眉。
「怎麼賭?」
「新鐵皮船、柴油機、漁網和船上要用的家什,全配齊約一萬六。」
楚瑜掰著手指算道,「眼下離過年還有七個月。船到手以後,您只拿兩成。我保證年前讓您從分紅里收回這一萬六。」
周德發沒接話。
楚瑜繼續道:「到了年底,要是您分的兩成沒回本兒,這七個月掙下的錢全都歸您,油錢和維護費也從我這份里出。」
「你瘋了!」
楚開山一掌拍在桌上,茶水灑了半桌。
「七個月讓兩成分紅湊夠一萬六,你得掙多少?你當龍王潭是你家魚池,伸手就能撈錢?」
楚瑜按住父親的胳膊。
「爹,您先坐下。」
楚開山甩開他的手。
「我坐不住!前幾回走運弄到好貨,你就敢拿一家人的日子去賭?」
他轉頭看向周德發。
「周老闆,船我們不買了,俺繼續搖那條破木船。」
周德發原本壓著火,聽到賭約後,反倒來了興致。
他重新算了一遍。
兩成能拿回一萬六,七個月的利潤就得達到八萬。
這個數,公社裡沒人敢想。
「楚瑜,你把話說清楚。」
周德發敲了敲桌子,「賠了以後,七個月收入全給我,成本也歸你,這可不能反悔。」
楚瑜點頭。
「可以寫進協議,找人作證。」
「不能寫!」
楚開山嗓子都啞了,「你今天敢在上面按手印,我就撞在這堵牆上!」
楚瑜愣了片刻。
父親連脖子都漲紅了,手掌撐著桌沿,呼吸又粗又急。
這已經不是幾句勸說能解決的事。
楚瑜起身扶住他,朝周德發說道:「周老闆,勞您先去樓下坐會兒。我跟我爹單獨說幾句。」
周德發站起來,吐出一口氣。
「成,我也得醒醒腦子。你們爺倆談妥了再叫我。」
房門合上後,楚開山抹了把臉,眼眶已經濕了。
「小瑜,咱家幾輩子都是種田下潭的窮命。你這幾天掙的錢,爹拿在手裡都睡不踏實。」
他按住楚瑜的肩膀。
「一萬六啊。劉廣山他們五家弄到那條機帆船,人人都說要發財。前幾天出去三日,回來連半艙魚都沒有。」
「潭裡颳風起浪也沒個准數。真碰上大風,貨撈不到,人都未必回得來。你拿什麼保證每次都有收成?」
楚瑜沒有搶話,只扶著父親坐下,又給他遞了支煙。
等楚開山把火點著,他才開口。
「爹,這幾回下潭,有空手回來過嗎?」
楚開山抽了口煙。
「你是有本事,可誰能一輩子走好運?」
「我要真只靠運氣,哪敢簽這個協議。」
楚瑜壓低聲音,「甲魚、黃鱔、鱖魚,還有今天的大青蝦,哪回是胡亂撞上的?」
楚開山張了張嘴,沒能反駁。
楚瑜拉過椅子,坐到父親面前。
「有了大船,咱們能去更遠的水面,裝的貨也多。只要讓我找准地方,一萬六不算啥,半年都用不了。」
楚開山把煙夾在手裡,眉頭仍舊擰著。
「萬一呢?做買賣總得給家裡留條退路。」
「那就先試十天。」
楚瑜說道,「船讓周老闆先找人訂,協議先不簽。十天內,我掙三千塊。」
楚開山抬起頭。
「十天掙三千?你今天弄回一千多,也不能保證天天都有大青蝦。」
「掙不到三千,咱就不跟他賭。」
楚瑜看著父親,「要是掙到了,往後下潭和做買賣的事,您得聽我的。」
楚開山低頭抽菸,半天沒有吭聲。
三千塊,村里不少人干一輩子都攢不下來。
可兒子這幾天下潭,確實一回都沒落空。
今天那四百斤蝦,更是當場賣出一千多。
他把菸頭按滅,咬牙說道:「行,就拿十天驗驗你的本事。少一分錢,這個賭都不許再提。」
「成。」
楚瑜應得乾脆,「咱爺倆說定了。」
周德發很快被請回包間。
聽楚瑜說完十日之約,他拍著大腿笑了。
「十天後,船也該有著落了。你掙夠三千,咱就照二八簽。你沒掙到,那就按我先前說的四六分。」
他收起笑臉,又補了一句。
「不過醜話得說前頭。二八分帳的話,柴油、修船和船員工錢都你出,我拿兩成純利。」
楚瑜點了下頭。
「這些我擔。可貨送到岸上以後,銷路得由您安排。」
周德發伸出手。
「這個沒問題,只要東西夠好,我就能找到買家。」
楚瑜與他握了握手。
「那就這麼辦。」
船的事定下,楚瑜肩頭輕了不少。
離開迎賓樓前,他花錢買了兩隻燒雞,特意交代其中一隻帶回去給四姐家的兩個外甥。
周德發得知他們還要去供銷社,又拿出幾張布票遞來。
楚開山本想推掉,楚瑜卻接了過去。
「算我先欠您個人情,往後拿好貨補上。」
父子倆到了供銷社,扯了足夠全家做新衣服的的確良,又買了針線。
楚開山摸著那摞新布,心疼得直吸氣。
「剛掙幾個錢,你就這麼花。家裡原來的衣裳還能補。」
楚瑜把布和燒雞放上獨輪車。
「您和我媽這些年補得夠多了。四姐和兩個孩子剛回來,媛媛、朵兒也缺衣裳。該花的錢,省它幹啥?」
楚開山嘴上嘟囔,手卻把布包得嚴嚴實實。
楚瑜推起獨輪車,父子倆帶著燒雞和新布,一同往上壩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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