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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說正事就說正事,幹嘛動手動腳

  從書房出來時,天已經全黑了。

  廊下的燈籠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光影在青磚地面上暈了一地。夏柔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日慢了些。曹宣跟在她半步之後,兩人穿過迴廊往別院走。

  進了別院正屋,夏柔反手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閉了閉眼。

  曹宣站在桌前,看著她。燭火的光從側面映過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暖黃,可那雙眼睛睜開時,裡面的銳氣像刀鋒出鞘。

  她開口呢喃:「父王六十八了,膝下只有我一個女兒。旁支那幾房,怕是早就等這個機會吧。」

  曹宣走過去,在桌邊坐下,順手倒了杯水遞給她:「父王心裡有數。你沒聽他說嗎?釘子來了,不一定要往牆上釘。」

  夏柔接過水盞,沒喝,攥在手裡:「我知道父王有手段。可他畢竟六十八了,我不想他這把年紀還要跟自家人斗。」

  曹宣沉默了一瞬。

  夏霖,六十八歲,打了一輩子仗,守了一輩子河東,到老了還得被朝廷擺一道,不僅把晉王府最深的那道傷口撕開,還要在上面撒把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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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咱們得走。」曹宣開口,「年後去上安,把朝廷的視線引開。只要咱們在上安站穩腳跟,朝廷就沒工夫盯著晉陽。父王這邊,騰出手來收拾那些跳的。等咱們回來,晉王府還是那個晉王府。」

  夏柔抬起眼看他:「你說得輕巧。上安是陛下的地盤,去了那邊,處處都是眼線。你一個著作郎,我一個新封的公主,連個兵都沒有,拿什麼站穩腳跟?」

  曹宣把茶壺擱下,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伸得老長,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娘子,你把上安想得太齊心了。」他擺了擺手,「上安現在最熱鬧的是什麼?」

  夏柔偏頭看他,沒接話,但耳朵支棱著。

  「二皇子和太子。」曹宣往她身邊湊了湊,肩膀挨著肩膀,語氣輕飄飄的。

  「二皇子剛封了涇王,掛著關內道行軍元帥的銜,趙安、趙辭父子在他帳下。西線那個『歲賞』和議,奏表報上去,朝廷批了,二皇子府上下正彈冠相慶呢。

  太子那邊呢,柳丞、房征一系把持著門下省和國子監,眼瞅著二皇子立了『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大功,能不急?」

  「咱們這時候去上安,在他們眼裡是什麼?是晉王府的活招牌。

  父王手裡那七萬備兵、北營三萬騎兵,還有河東的煤鐵糧倉。太子想拉攏,二皇子想巴結,連陛下都得做出一副恩寵有加的樣子。

  你信不信,咱們前腳進上安,後腳遞帖子請吃飯的人能從朱雀街排到曲江池。」


  夏柔的目光微微一動,嘴角卻還繃著:「誰...誰有你想得這般開。」

  曹宣咧嘴一笑,趁她不注意,忽然湊過去在她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夏柔渾身一僵,隨即耳根「騰」得紅了,抬手就要打:「你——」

  曹宣早退開半步,笑得滿臉得意:

  「想不開能怎麼辦?聖旨都接了,總不能抗旨。再說,上安也不是龍潭虎穴。陛下這個人,善弄小計,無大才。他越是把咱們調過去,越說明他心裡虛。他怕河東,怕父王,怕你手裡的兵。咱們去了上安,只要不犯錯,他反而不敢輕易動咱們。」

  夏柔瞪著他,耳根的紅還沒褪下去,羞惱道:「你說正事就說正事,幹嘛動手動腳,登徒子!」

  曹宣理直氣壯:「誰讓我的娘子貌美如花呢。」

  他頓了頓,忽然嘆了口氣,「只是這聖旨來得太早了,我還有好多東西沒整理出來呢,往後得加加班嘍。」

  夏柔被他這半真半假的抱怨弄得沒了脾氣,順口問了一句:「加班是什麼?」

  曹宣想了想,一本正經道:「就是多花點功夫,把白天不夠用的時辰從夜裡補回來。」

  夏柔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這人嘴裡時不時冒出些她聽不懂的詞,她早已習慣了。她低頭理了理袖口,又忽然想起什麼:「上安那邊,你有打算?」

  「也算不上打算,就是先摸清門路。秘書省是個好地方,管著國史、文書、邸報,四國的消息都在那兒匯總。

  我去了之後,先把近十年的邸報翻一遍,看看朝廷這些年對河東到底做了些什麼,西河郡、河東郡那兩個太守遞上去的密報,能翻到最好,翻不到也能從旁的地方推出來。

  再就是,看看太子和二皇子兩邊的人,哪些能用,哪些得防。」

  夏柔偏過頭,側臉被月光映得清冷:「你倒想得遠。」

  「不想遠不行。咱們去上安,不是去享福的。可也不是去受罪的。太皇太后在宮裡,誰也不敢明著把咱們怎麼樣。只要咱們自己穩得住,上安那盤棋,未必不能下。」

  夏柔繃不住了,忽然輕笑了一聲。

  「你這個人。」她轉過身,月光正好落在她臉上,「有時候看著沒正形,有時候又比誰都清醒。」

  「那是。」曹宣往她身邊湊了一步,「我從前遊學的時候,什麼沒見過。走南闖北,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打過交道。上安那幫人,說白了就是一群爭家產的,看著氣勢洶洶,其實心裡都虛得很。誰先動手誰先輸,誰沉得住氣誰贏。咱們去了,不爭不搶,就看著他們爭。等他們爭出個結果來了,咱們再想下一步。」


  夏柔看了他一眼,走到床邊坐下,把外袍脫了搭在架上,只留一身素白中衣。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她肩頭落了一線銀白。

  曹宣走過去,把窗關嚴實了,又摸黑把桌上的燈盞挪到牆角,免得夜裡碰翻。他走回床邊,掀開被子躺進去,兩手擱在胸口,規規矩矩。

  「上安就上安。」他望著帳頂,黑暗中只看得見一點模糊的輪廓,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老子一個穿越者,還怕你一個夏帝不成。」

  「你說什麼?」夏柔偏過頭。

  「沒什麼。」曹宣翻了個身,面朝著她,「我說,到了上安,我護著你。」

  夏柔在黑暗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面朝外。過了片刻,她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指尖碰了碰曹宣擱在胸口的手背,又縮了回去。

  「睡吧。」她說。

  「嗯。」曹宣應了一聲,伸手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夏柔僵了一下,沒掙開。他的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呼吸溫熱地拂過她後頸。

  不一會兒,二人進入夢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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