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推恩封子

  內侍展開黃綢捲軸，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雁門、上黨兩役，胡騎南下十餘萬，上黨叛附於齊，河東危殆。晉王夏霖臨危受命，統兵禦敵，北破匈奴於雁門，南復上黨於長子，功勳卓著，朕心甚慰。

  特加晉王太師銜，賜實封上黨郡，以彰其功。又，晉王年高，膝下唯有一女，念其忠勤王事，特准推恩封子，以延宗祀。欽此。」

  內侍歇了口氣，又展開第二道聖旨：

  「晉陽郡主夏柔，鎮東將軍，屢立戰功，今雁門大捷，親率三千騎追亡逐北，破敵十五萬，擒獲敵酋赫連術，功冠諸軍。特加鎮東大將軍銜，賜封號『晉陽公主』，於上安賜宅邸一座，永業田三百頃。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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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道聖旨是給曹宣的。內侍目光在他身上落了落，念道：

  「駙馬都尉曹宣，隨軍參贊，佐助軍務，著封秘書省著作郎，加朝散大夫散官。聞其才學可用，著年後赴上安秘書省履職，以盡其才。另，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思念孫女晉陽公主，著公主與駙馬年後同上安覲見，居京一段時日，以慰慈懷。欽此。」

  內侍合上絹帛，雙手捧定，俯身遞向夏霖：「王爺，請接旨。」

  夏霖叩首：「臣夏霖，領旨謝恩。」

  他起身接過聖旨，動作沉穩，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那內侍交了旨，臉上的官樣笑容這才活泛了些，朝夏霖拱了拱手：「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太師之銜，實封之賞，朝廷對王爺的倚重，那是滿朝文武都看著的。」

  夏霖笑了笑，笑容妥帖：「天使遠來辛苦。周塵，帶天使去驛館歇息，好生伺候。」

  周塵應聲上前，引著內侍和四個禁軍往外走。

  那內侍走到院門口，忽然回頭看了曹宣一眼。

  曹宣迎著他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那內侍微微一怔，轉過頭走了。

  院子裡的人散了大半。

  夏霖把聖旨遞給王衍，轉身往書房走：「都進來。」

  書房門關上後，王衍將聖旨鋪在案上，又取出方才謄抄的一份副本。

  夏霖坐在案後，手指在那份副本上慢慢划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擱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推恩封子。」他低聲念了這四個字。

  曹宣站在案前，心裡翻江倒海。他太清楚這是什麼意思了。

  推恩令在前世，是漢武帝用來削藩的利刃。諸侯王死了，封地不再由嫡長子一人繼承，而是分給所有兒子。一代一代分下去，大國變郡，郡變縣，縣變鄉，最後什麼都剩不下。

  可晉王夏霖沒有兒子。

  這道旨意，等於把晉王架在了一個極尷尬的位置上。你要麼過繼一個子嗣，要麼從旁支里挑人襲爵。可無論選哪條路，都會在晉王府內部攪出一場風波。

  而夏柔呢，升了鎮東大將軍，封了晉陽公主，上安賜宅。名義上是榮寵，可落腳點全在「上安賜宅」四個字上。太皇太后思念孫女，召去上安住些時日，住多久呢？沒說。

  曹宣在心裡罵了一聲。這個狗皇帝，是真的陰。

  「父王。」夏柔先開口了，聲音里壓著冷意，「這是陛下逼您過繼。」

  夏霖沒接話，目光轉向曹宣：「你怎麼看？」

  曹宣把心裡那口氣壓了壓，開口：

  「父王，聖旨上三件事，得拆開看。加太師銜，是虛的，擺著好看。實封上黨，是甩包袱；上黨剛收復，民生凋敝，朝廷把這個燙手山芋實封給咱們，明面上是賞功，暗地裡是讓咱們拿晉陽的錢糧去填上黨的窟窿。」

  王衍在旁邊捻著鬍鬚點了點頭。

  「推恩封子，是往咱們家裡釘釘子。」

  曹宣繼續道，

  「旁支那幾房，這些年為什麼安分？因為父王沒有兒子，他們覺得自己還有指望。

  這道旨意一下，等於告訴他們：朝廷都說了，晉王該過繼了。他們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由頭來爭。」

  夏霖的目光沉了沉。

  「至於我和娘子去上安，」曹宣頓了頓，「說白了就是拿我和娘子當人質罷了。」

  曹宣沒繼續說，但大家都懂，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夏霖忽然笑了一聲。他靠在椅背上，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

  「不錯。」

  夏霖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河東輿圖前，手指在上黨郡的位置點了點：

  「實封上黨，不全是壞事。上黨剛回來，民心未附，齊軍退走時把府庫糧倉燒了個乾淨，蘇磊留下的爛攤子比你想的還大。可上黨扼太行陘，往東一步就是齊國腹地，往西就是晉城。

  這個郡，誰捏在手裡，誰就捏著河東的東大門。朝廷把它實封給我，是甩包袱，可也是把東大門交到我手上。」

  他轉過身，看著曹宣：「推恩封子，你說得對，是往咱們家裡釘釘子。可釘子來了，不一定要往牆上釘。我可以把它拔了，也可以拿它去釘別人。」

  曹宣一愣，隨即明白了。

  夏霖的意思是，推恩令下了，可推恩給誰、怎麼推、何時推，是晉王府說了算。

  「至於你們去上安，」夏霖走回案後坐下，目光落在夏柔和曹宣身上，「去是要去的。太皇太后想念孫女，這是天大的恩典。皇上的旨意，不能不領。」

  夏柔開口：「父王，女兒去了上安，晉陽這邊……」

  「晉陽這邊有我。」夏霖擺擺手，「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再說，你只是去住些時日，又不是不回來了。」

  夏柔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夏霖又看向曹宣：

  「你那個秘書省著作郎的官職，是清貴的文職。去了上安，別露怯，但也別張揚。

  上安不比晉陽。晉陽城裡，你是郡馬，人人都敬你三分。上安城裡，一個磚頭砸下去，能砸到三個五品官。

  著作郎雖然品級不高，但身在秘書省，能接觸到朝廷的文書、邸報、國史。你去了之後，多看、多聽、少說。」

  曹宣拱手：「小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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