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宜將剩勇追窮寇
黑色的煙柱像幾條巨蟒，從密林峽谷南口躥出來，直上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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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喊殺聲從煙柱下面漫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赫連豹愣住了。
後營的糧草垛子一個接一個被點燃，氈布浸了油，火勢蔓延極快。
鄧為領一千人沖在最前面，手中馬槊橫掃，槊鋒過處，守糧的雜兵成片倒下，後面的人舉著火把往糧垛上扔。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曹宣和趙瓊各領兩千精銳從密林里衝出來，不跟後營的散兵糾纏，沿著營寨間的通道直插中軍。
金頂帳前只有百來個親衛，趙瓊一馬當先，亮銀槍如龍蛇出洞，槍尖連點，翻翻滾滾，親衛接連倒地。後面的騎兵跟著衝進去，見人就砍，見帳就燒。
赫連術在中軍帳里聽到喊殺聲時，第一反應是「關內守軍出城了」。可他掀開帳簾一看，北面燒起來的是自己的後營，衝過來的是夏軍旗號，他瞬間懵了。
「駙馬！後營被襲，糧草全燒了！」一個親衛連滾帶爬衝進來，臉上全是菸灰，「中軍大纛也被圍了——」
赫連術一把推開他，衝出帳外。
大纛就在帳前五十步，可那面繡著金狼頭的大旗已經在火光里晃了。曹宣的騎兵圍著大纛砍殺，守旗的百來個親衛死了一半，剩下的邊打邊退。
曹宣本人已經衝到纛杆下面，長槊一抖，槊尖挑斷纛繩，碗口粗的纛杆「咔嚓」一聲斷成兩截，金狼頭大纛「嘩啦」倒下來，砸在火堆里，燒成一團。
「大纛倒了！大纛倒了！」曹宣扯著嗓子大喊。
赫連術勃然大怒，翻身上馬，提著自己的鐵槊，親自朝曹宣殺來。他是烏衡單于的女婿，漠北有名的悍將，一身武藝在草原上罕逢敵手。鐵槊舞動如風，連刺三名夏軍騎兵落馬。
趙瓊見狀，立馬前去解圍，他手中亮銀槍一抖，槍尖如梨花紛落。兩人在亂軍中交馬，槊來槍往，轉眼便是十幾個回合。
赫連術的槊法剛猛，每一擊都帶著風聲。趙瓊的槍法更快，專走偏鋒。
二十合之後，趙瓊虛晃一槍，撥馬便走。赫連術殺得興起，催馬追趕。趙瓊跑出十幾步，忽然一勒馬，回身一槍刺中赫連術坐騎的馬腿。
戰馬悲鳴一聲，前蹄跪倒，把赫連術甩了出去。趙瓊翻身下馬，撲上去按住赫連術，亮銀槍的槍尖抵在他咽喉。
「赫連術被擒了！」趙瓊大吼一聲。
消息像長了腿似的往南傳，傳得極快。
正面的匈奴大軍正擠在關牆下猛攻，驟然聽聞後方被襲、大纛被砍、駙馬被擒，頓時軍心大亂。
赫連豹拼命勒住馬，想收攏隊伍，可十幾萬草原大軍，部族林立，各部的千夫長只聽本部大人的號令，一旦亂起來，誰也控不住誰。
前軍想往前沖，後軍想往後撤，中間的騎兵被堵在中間，人馬互相衝撞。喊殺聲、馬嘶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團。
雁門關側關緩緩打開。
夏柔騎在烏雪上，身後是三千騎兵。她手中紅纓槍斜指前方，槍尖寒光點點，紅纓在風中獵獵翻卷，像一面迎風招展的旗。
「開城——沖！」
她踩著新馬鐙，雙腿借力，整個人從馬背上立起，紅纓槍如一道血色閃電，槍尖挑翻沖在最前面的兩個胡騎，紅纓染血，愈發鮮艷。
高沖帶著一萬步兵緊隨其後，從正面壓上去。他右手持刀，左手持盾，一邊沖一邊喊：「雁門關的兒郎們，跟我殺——」
匈奴大軍三面受敵，不知誰先喊了一聲「跑」，場面徹底亂了，騎兵衝撞步卒，步卒踩踏民夫，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戰鬥從午時打到黃昏，又打到入夜。
關外的曠野上，到處都是丟棄的兵器、旗幟、盔甲和傷兵。
夏柔勒馬收槍，站在一堆屍體中間，渾身浴血。紅纓槍上的紅纓被血浸透，貼在槍桿上，槍尖還在滴血。
她抬頭看向北邊，曹宣正從那邊騎馬過來，身後的趙瓊手裡提著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赫連術，亮銀槍橫在馬鞍前，槍尖的血還沒擦。
曹宣身上的青灰棉袍沾滿了泥和血，臉上卻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娘子，我回來了。」他勒住馬，在馬上朝她拱手，動作學得歪歪扭扭，卻笑得極歡。
夏柔看著他，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確認他全須全尾，才開口：「傷著沒有？」
「沒傷著。」曹宣拍了拍胸脯，「趙大哥護著我呢，我就跟著跑了幾步，放了幾把火，砍了大纛。」
夏柔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收起笑意，轉頭對高彭道：
「統計傷亡，清點繳獲，收攏俘虜。關外的屍首要及時處理，別起瘟疫。」
高彭抱拳領命。
夏柔再次目光一沉：「傳令下去，追擊。只追掉隊的、潰散的小股部族，繳獲人馬兵器。不可深入北地，不可孤軍突進。」
曹宣策馬湊到夏柔身邊，忽然開口：「娘子，我又有個不大成熟的想法。」
夏柔偏頭看他，這已是他第三次說「不大成熟的想法」了，她等著他往下說。
「匈奴大軍剛經歷大敗，人困馬乏，士氣低迷，軍心渙散。」曹宣收了笑，語氣認真，「咱們應該趁此機會，追上去，別給他們回到草原重新集結的機會。一舉滅敵，斬草除根。」
「胡人不像我們，他們不需要屯田，不需要修城。只要馬還在、人還在、草場還在，他們就能捲土重來。你若現在放他們走，他們回到草原，休整兩三個月，開春又是一個十幾萬人的大軍。」
「高太守，你怎麼看？」夏柔問。
高彭沉吟片刻：「郡馬所言有理。匈奴此次南下，是傾左翼之力而來，赫連術以下，各部落的精壯幾乎全在這十五萬人里。若讓他們逃回去，雖不至於立刻恢復元氣，可三五年內，必然再犯。若追上去，即便不能全殲，也能把他們打殘。」
夏柔又看向鄧為。鄧為抱拳：「末將聽郡主的。」
高沖咧嘴：「追！怕什麼！」
夏柔最後看向曹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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