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軍壓境

  「父皇,兒臣以為,孟尚書所言極是。晉王叔祖父年事已高,膝下無子,所求者不過是河東安穩、夏國不亡。

  若河東不保,晉王叔祖父的基業也就沒了。他比誰都急著打這一仗。父皇給他權,便是給他底氣。至於戰後……」

  他頓了頓,看了夏溫一眼,「戰後之事,戰後再議不遲。」

  夏溫抬眼看太子,這個兒子做事向來穩當,說話也是如此。

  「擬旨。」夏溫終於開口。

  殿中所有人都抬起頭來。夏溫走到御案前坐下,親自提筆蘸墨。

  「朕聞匈奴寇雁門,上黨叛附於齊,河東危殆。特授晉王專閫之任,總領北擊匈奴、收復上黨二事。」

  他頓了頓,筆尖懸在絹帛上方。

  

  「河東邊軍、預備兵、諸縣戍卒,悉聽晉王節制;鄰郡郡兵,遇急可檄調赴援。七萬備兵,不拘舊條,或北御胡騎,或南入太行,惟戰機是從。裨將以下,軍法得專斷。」

  「河東府庫倉廩、軍械物料,戰時聽其調度;當年賦稅,許截留大半以供軍,事後造冊上呈。河東及克復之上黨,長吏可先行權署,事平奏請除授;軍中偏裨,聽其簡拔。」

  這已經是把河東的人事權、財權、軍權全交出去了。

  「遇敵勢變遷,攻守緩急,許臨機裁斷,不必一一候旨;可遣使招降敵寇、邊前交涉,惟不得私定盟誓、擅許疆土歲賜。

  凡此權柄,皆為平亂臨時之制。待匈奴遠遁、上黨復歸版圖,即繳還符節斧鉞,諸權悉歸朝廷,復循舊制。」

  他把筆擱下,將聖旨遞給孟武:「即刻用印,八百里加急送往晉城。不得有誤。」

  孟武雙手接過,躬身退下。

  夏溫又看向夏承燁:「你回去準備,明日一早出發。趙安、趙辭那邊,你自己去知會。」

  「兒臣領旨。」夏承燁躬身退出。

  殿中只剩下太子夏承瑾。

  夏溫靠在龍椅上,閉著眼,長長吐出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承瑾。」

  「兒臣在。」

  「你覺得,朕今日這旨意,給多了還是給少了?」

  夏承瑾沉默片刻:「父皇給的,都是戰事所需。只是有一件事,兒臣有些擔心。」

  「說。」

  「上黨郡丟了,晉王必然要分兵去防齊軍。可齊軍若猛攻,晉王叔祖父未必撐得住。」

  夏溫睜開眼:「你的意思是?」


  「兒臣以為,應當給晉王叔祖父加一道密旨,若萬般無奈之下,可退守晉陽城,集中兵力先破雁門之敵,再回頭收拾上黨郡。

  兩線作戰,最忌分兵。晉王叔祖父是沙場老將,他比兒臣更懂這個道理。這道密旨,只是給他一個台階。」

  夏溫想了想,點點頭:「你比你二弟,想得遠。」

  夏承瑾沒接話,只是躬身一禮。

  夏溫擺擺手:「去吧。今日中秋,去太廟上炷香,求祖宗保佑這一仗。」

  「兒臣領旨。」

  太子退出去後,紫宸殿裡只剩下夏溫一個人。

  他坐在龍椅上,盯著御案上那兩封急報,忽然覺得一陣說不出的疲憊湧上來。

  「先帝啊先帝,」他低聲說,「您把晉王留給朕,是讓朕靠著他守江山。可您知不知道,靠得太近了,也扎手。」

  雁門關北,亥時。

  赫連術勒住馬韁,眯著眼望向前方。

  月光下,雁門關像一尊鐵獸趴在勾注山的脊樑上。

  他是烏衡單于最倚重的駙馬,統領左翼十五萬大軍南下。此次南下的方略,是他跟單于、還有幾位部落大人反覆推敲了兩個月。利用中秋這個特殊的日子,同蘇家、齊國達成合作,一舉拿下整個晉州。

  在得知蘇家計劃成功以後,他直接親率三千輕騎,甩開大部隊,快馬加鞭往雁門關趕。為的便是趁雁門關守軍還沒接到消息,趁他們中秋夜犒軍鬆懈,突襲關門。只要拿下雁門,後續十五萬大軍便可長驅直入,晉陽城以北便再無險可守。

  可這一路過來,他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田野里沒有牛羊,村莊裡沒有炊煙,官道上沒有車馬。路邊的水車被拆得只剩光禿禿的石軸,連河邊的渡船都被鑿沉在淺灘上,更不要提活人。

  「駙馬。」謀士策馬湊上來,是個四十來歲的漢人,姓周,裹著一件狐裘,臉凍得發青,

  「再往前三十里,便是雁門關北麓。斥候方才回報,關城上燈火密集,箭樓、敵台、馬面一應俱全,城頭旗號分明,甲士持戈而立,城下還架著新運上去的強弩。」

  「晉陽那邊的人不是說,渡口糧倉被燒,晉陽糧草轉運癱瘓了嗎?」赫連術看了他一眼。

  謀士面露困惑,捻著鼠須斟酌了一會兒:「回駙馬,蘇家傳來的消息確是如此。中秋前一日,蘇斌親自籤押的密信,說渡口火光沖天,糧倉盡毀。按說……晉陽此時應該亂成一鍋粥才對。」

  「那這關外的情況,你怎麼解釋?」

  謀士沉默了片刻:「怕是消息走漏了。晉王在河東經營多年,手下能人不少。蘇家雖然有根基,可晉王府的暗衛也不是吃素的。若他們提前得了風聲,把關外的人口糧草盡數遷入關內,堅壁清野……」


  赫連術沒說話。他知道當然知道堅壁清野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們這十五萬大軍,從今往後,一顆糧食都別想從關外得到。人還可以啃乾糧,可馬呢?

  「齊國那邊呢?」他忽然問。

  謀士道:「昨日接到急報,齊國先鋒已入上黨郡,蘇磊開城歸順。但,齊人得手長子城後,選擇閉門死守,不西進、不北出。」

  赫連術冷笑了一聲。齊國打的好算盤。

  齊國在等,等匈奴大軍攻破雁門,等晉王首尾不能相顧,等河東亂成一團。到那時候,齊國才會趁勢西進,瓜分河東。可要是他打不破雁門關呢?

  齊國照樣不虧,上黨郡已經吃到嘴裡了。

  「好一個坐山觀虎鬥。」赫連術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他轉頭對身邊的親衛道:「傳令下去,安營紮寨,不打了,等大軍。」

  親衛領命而去。

  謀士問:「駙馬,明日大軍到了,便強攻?」

  赫連術望著雁門關城樓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幟,沉聲道:

  「強攻。十五萬人,就算拿人命填,也要填出一條路來。等他們把箭射完、把礌石扔完,我看他們拿什麼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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