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季長野是誰?
「當初可是說好的,你得人參,我得你一句諾。」
任雲柔一面說,一面來到許知棠面前站定。
富貴窩裡熏養大的名門千金,此刻帶著警告意味地俯視下來。
「……」許知棠無語片刻,「這件事你跟蕭元睢說了嗎?」
任雲柔,「他管不著。」
許知棠,「你就不怕蕭元明棺材板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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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任雲柔冷笑一聲,「人都死了,更管不著。你還有何藉口?」
許知棠捏了捏眉心,「季長野是誰?」
「許知棠!」任雲柔音量翻了一倍。
許知棠眨巴清澈的雙眼,「我真不記得了。」
任雲柔笑得身體一震又一震,「過去你追人家身後,左一個長野右一個長野,舔得我都沒眼看。怎麼,才過去一年多,你就把人家忘了?」
她突然彎身,揪起許知棠的衣領,「我告訴你,別跟我耍花樣。你信中賣慘,我知是你如今是真慘,這才想了法子,讓你進城。
我也就是通知你,已算不得請求,更不需你首肯。」
許知棠兩手一攤,「那你還問我幹嘛?直接差人把謝臨岐的棺材運進府不就好了?」
說罷,眼底閃過精光,「哦,縣主原是想我這位故友了,才故意把我接過來的。」
「你……」任雲柔因羞惱,臉頰泛起薄紅,「你怎麼那麼不要臉!」
眼前之人的熟悉感,令她不禁心軟。
她下意識將手鬆開,看許知棠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打量。
只見許知棠低頭整理衣襟,「到底是我失憶,還是你失憶?我不要臉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
別人會把『不要臉』當成罵,只有許知棠會心安理得地認領。
任雲柔唇線一抖,再開口,「你猜我為何知你要來,還故意喊了阮金嬌?」
許知棠抹了抹整理好的胸口,抬眸疑惑,「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她嗎?最近換口味了?」
任雲柔聞言,神情一下古怪起來,「這不是我當初說你的話嗎,你突然就跟阮金嬌走得近不說,還總讓她從你身上撈好處,京郊的別院,是你娘留給你的。我都沒去過幾次,你居然贈給了她……」
「什麼!」許知棠都沒等任雲柔說完,猛地站起,掐住她雙臂,「我能贈她?我贈你也不會贈她啊,她搶的吧?」
任雲柔怔了怔,「你不記得了?」
許知棠抱頭急得團團轉,「還有嗎?我還幹了什麼?」
任雲柔繞開她,坐到她剛剛坐過的位置上,指尖敲了敲案面。
這是許知棠過去最愛做的動作,因為任雲柔以前經常求她。
每次許知棠都這副做派,讓任雲柔給她倒茶。
許知棠只一眼就明白了閨蜜的意思,她並不在意姐妹間的小情趣。
轉頭端來任雲柔那盞未喝完的茶盞,恭敬呈上,「人美心善的縣主大人,請賜小的一個真相吧。」
任雲柔看著眼前之人,眼眶驟然泛紅。
但五年經歷,讓她沒有那麼快就信任。
她還得再探探。
任雲柔接過茶盞,淺飲一口,然後就把五年前,她知道的關於許知棠的事都說了。
許知棠聽完,整個人都不好了。
任雲柔喝了一大口冷茶,長舒一口氣,再觀察許知棠,「如何?聽完這些,你的失憶之症是否好些了?」
「好不了!」許知棠捏緊拳頭,努力消化完那些非她所為後,「所以你今日喊阮金嬌來,是想讓我看清她的真面目?」
任雲柔動作一頓,神情不自然地別開臉,「誰說的?我就是想見你難堪罷了。」
「柔柔。」許知棠突然撲過來,抱住她。
「起開,勒死我了。」
任雲柔說歸說,卻沒有真正推開許知棠。
「讓我抱會兒吧,我想你了。」許知棠語氣懶懶。
任雲柔:「……」
「雖然在我的記憶中,我們也就剛見過沒幾天。但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我有點累了柔柔。」
任雲柔越聽越覺得不對,「你……當真失憶了?」
「嗯……」
許知棠把自身的遭遇同任雲柔說了。
她見任雲柔沒反應,便低頭揉手腕。
長期佩戴鐐鎖,柔軟的皮膚上已經被磨出了一圈繭。
「我知道,我說的這些聽起來匪夷所思。我也不是給自己開脫,但真就是睡了個覺而已,然後就過去了五年……
你不信,也應該。」
話落,一雙雪白的柔荑覆蓋到手上。
許知棠抬眸,就見任雲柔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砸,「我就知道……」
任雲柔哽咽起來,「我就知道,我認識的棠棠才不會做那麼多蠢事,更不會那麼對我……」
眼中是喜極而泣,是舊友重逢,是耿耿多年的釋懷。
它們全部找到了突破口,帶著濃厚的酸澀,拼命擠出眼眶。
許知棠愣著,立著,任由閨蜜將那些晶瑩淚砸在自己的手背上,流進指縫間。
她眼眶澀脹,濕潤起來,上前一步。任雲柔順勢圈住她的腰,依舊淚流不止,纖瘦的雙肩顫抖不已。
許知棠輕撫她的腦袋,「沒事了,我回來了。」
任雲柔拼命點頭,「嗯嗯嗯……」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
任雲柔喚來下人,拿來了冰。
丫鬟正要上前,被許知棠阻攔。
「我來吧。」她挑了幾塊放進兩層絲帕中。
丫鬟見狀,正要把活搶過來。
「沒聽見靖王妃說的嗎?都下去。」任雲柔發話了。
丫鬟愣了愣,難以置信地望向已將冰塊裹好,正往任雲柔眼周敷的許知棠。
她不就是個罪婦,都被流放了,還算什麼王妃?
任雲柔看出丫鬟的心思,橫了她一眼。
丫鬟再也不敢逗留,福了福身子下去了。
許知棠抬了抬任雲柔的下巴,調整好角度給她敷冰,「別亂動。」
任雲柔忍著吃痛,趁機撒嬌,「果然對味了~是我家棠棠~
你不知道,以前的那個你對我多過分。
我跑去找你說了那麼多次,你就是油鹽不進,還寵那個阮金嬌。
她擺明離間我們,我嘴皮都說幹了,你就不信。
還有你開的那家《聚賢閣》,她表面跟你交好,實則每次去玩都不付錢,轉頭還在背地裡散布謠言,詆毀你。
我簡直要氣死了。」
許知棠笑,「那她怎麼跑永平了?知道我倒台,尋你這根金大腿了?」
任雲柔擺手,「哪兒啊,我去年出嫁。阮家聽說惹上了人,阮金嬌被她那個繼母遠嫁到了永平。
剛好都在永平,我又成了蕭家主母。從年初往我這兒遞帖子,也不知道遞了多少。
要不是你要來,我多看她一眼都煩。」
許知棠將手裡的冰包換了個面,笑,「合著她才是來打秋風的。」
任雲柔跟著笑,「可不是?對了……」
她拉下許知棠的手,神情鄭重起來,「有件要事,我需你幫忙。」
許知棠見她臉色凝重,抓她的手也格外用力,便意識到事情定不簡單。
她回以同樣的鄭重,「你說。」
「其實蕭……」
「柔兒。」
任雲柔話沒說完,一記男人的溫聲,由遠及近。
來人穿著深青官袍,玉帶束腰,容貌清俊儒雅,眉心一點紅痣,天生一雙笑眼,未語先帶三分春風。
迎著門外刺目的秋日驕陽,周身仿若被天光渡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看起來毫無官威,倒像個批了凡塵外衣的佛子。
他大步而來,視線自始至終凝在任雲柔一人身上,仿若這偌大的廳堂里,根本不存在許知棠這個大活人。
當來到任雲柔跟前,看到任雲柔眼睛上的紅腫,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緊張地蹲下身,聲音輕柔得像怕驚碎了什麼:
「柔兒,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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