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人間再無清晏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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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快走！」

  新婚之夜，楊清晏被自己的新婚妻子一把推出了婚房。

  大門關閉，燈火照耀下，平陽的影子被一張血盆大口咬住，鮮血迸濺在窗戶上貼的喜字上，順著喜字淌下。

  「平陽！」

  「不！」

  楊清晏掙扎著爬起來，他舉目四望，沒有望見任何兵器。

  房中燈火照出的影子，那如同豹子的妖怪咬開一大口血肉，平陽卻只是嘶吼著，「郎君，快跑！」

  楊清晏急了，拼著手指鮮血流淌從地面上扣出一塊磚來，就要衝進洞房中，便聽得母親一聲慘叫。

  「真安！」

  他扭頭透過破碎的院牆看去，只見烈火焚燒楊家宅院，父親楊真安被倒塌的柱子壓住。

  母親想要將父親扯出來，卻被一隻巨大的黑色鳥雀妖怪抓起，飛到空中，撕成了兩截。

  滾燙的鮮血落了楊清晏滿臉。

  前方傳來咔嚓作響的聲音，楊清晏低頭平視，只見楊真安被一隻黃皮狼妖一口咬住拖走，在地面上留下兩道鮮血淋漓的抓痕。

  娘死了。

  父親也死了。

  平陽為了救他，被妖獸咬得血肉模糊......

  他一腳踢開大門，那兩丈長的巨大黑豹側目看向他。

  楊清晏發了瘋一般，揮動著手中的青磚砸了過去。

  黑豹紋絲不動，因為楊清晏干擾了他進食，隨口吹出一陣風，瞬間將楊清晏吹得倒飛出去，撞塌院牆。

  楊清晏口中咳血，神智不清，回首間，只見得那血盆大口落下，咬開一塊塊血肉。

  平陽的手伸出門縫，「走啊！」

  「郎君，快.......走.......」

  平陽道完最後一句，那隻素手無力地垂下。

  楊清晏掙扎著推開自己身上的破碎石磚，整個人已經恍惚瘋魔。

  他抱起腳邊的一塊碎石，「妖怪，我跟你拼了！」

  旁邊妖風大作，楊清晏扭頭。

  一隻黑色猛虎飛速而來，張開馬車大小的血盆大口，便是朝著他一口咬來！

  楊清晏立於烈火之中，心道死期已到。

  「與平陽和父母死在一處，倒也不算孤魂野鬼。」

  「早些年，該信了文大俠的話，練些武藝的。」

  「呵。」

  「百無一用......」

  「是書生......」

  嘭！

  長空之中，忽然有一條雷蛟落下，將那黑色猛虎擊飛！

  楊玄丹腳踏飛蛟槍飛空落下，顧不得許多，連忙將受了重傷的楊清晏一把抱起，然後直上高空。

  楊清晏看向地面，整個大曌國都，處處都是烈火和妖獸肆虐，鮮血在地面上匯聚成河。

  成百上千的妖獸肆虐國都，張開血盆大口撕開人，一口口吞下，到處都是斷肢血肉。

  恍若人間煉獄。

  他看向身下那柄雷光隱隱的長槍，又看向駕馭飛蛟槍的年邁爺爺。

  本想喝問楊玄丹為什麼不能早點來，卻發現楊玄丹的背後，有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傷口，那一塊血肉已經不知所蹤。

  身體受傷太重，失血過多，讓他渾身都開始發熱，他只覺得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回首間，國破家亡，烈火妖獸葬了他的國，葬了他的家。

  前方忽然狂風呼嘯，他抬頭。

  一隻翼展五十丈，如同蔽日之雲般龐大的白色獨腳大鳥飛過長空。

  那妖怪低頭，龐大的妖威襲來，楊清晏眼前湧現各種幻象，瞬間昏迷過去。

  ......

  「嘎吱......」

  「嘎吱......」

  在類似於貓爪抓窗戶的詭異聲響中，楊清晏悠悠醒來。

  他掃視周圍，是在一個山洞中。

  旁邊地面上血泊里，有著一塊古怪的石頭，發出光芒。

  楊玄丹的胸口處破開了一個大洞，氣息萎靡，滿臉都是懊悔，老淚縱橫。

  「爹、娘，是孩兒不孝！」

  「是孩兒不懂你們的苦心，如今國破家亡，才想起你們的教誨......」

  楊清晏驚訝地發現，自己身上的傷似乎已經全好了，莫非是爺爺施展了仙人手段？

  「爺爺，你是修仙者？」

  楊玄丹艱難點頭，他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抓住楊清晏的肩膀，「清晏，聽好了。」

  「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很重要。」

  「我本是修仙大宗九玄門北境鎮守楊元峻、北境萬里之主青雲峰峰主沈青雪之子。」

  「年幼之時，父母想要讓我承接北境之主的大位，統領萬千修士，但他們那時管教太過嚴厲，我不懂他們的苦心，自己逃了出來。」

  楊清晏眼中似是燃起了熾烈的火，「爺爺，你是說，你是從一個龐大的修仙世家逃出來的？」

  「他們能教我仙法，擊敗這些妖怪嗎？」

  楊玄丹道：「若是父親，必定是能斬了這些妖怪的。」

  「但現在，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

  「我已經不行了，但洞外還有一隻練氣中期妖怪。」

  「我用一塊大石暫時擋住了它。」

  他掏出飛蛟槍放在楊清晏面前，「你必須在餓死之前，感氣成功成為練氣一層，然後初步掌握這一桿飛蛟槍。」

  「只有掌握了這杆飛蛟槍，你才有機會戰勝門口那妖怪。」

  「我現在傳你修仙口訣，你必須要全部記下......」

  楊玄丹此刻也拿不準，自己這孫子到底有沒有靈根。

  即便是有靈根，能否在餓死之前感氣成功，也是個未知數。

  但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傳你的功法，喚作甲木長壽功，乃是青雲峰秘傳真功......」

  「你若是能一路西去，尋到九玄門，尋到父親母親，替我跟他們說一句......」

  「玄丹......」

  「知錯了......」

  三日後。

  楊清晏睜開雙眼，飢腸轆轆的他探出一縷精神力，勾動了地面上那杆飛蛟槍。

  飛蛟槍自楊玄丹冰冷的手上飛起，落入他的掌中。

  楊清晏變得極為沉默寡言，他不聲不響地用飛蛟槍挖了個坑，取了楊玄丹的儲物袋掛在腰上，將楊玄丹的屍體埋進坑中。

  而後，楊清晏提槍，一槍破開了山洞前的大石。

  ......

  半個時辰後。

  身上滿是獸爪痕跡的楊清晏，瘋狂用手中飛蛟槍，捅著面前的黑豹屍體，好似要將所有憤恨發泄出去。

  他好似發瘋一般蹲了下去，如同野獸一般，啃著黑豹的內臟血肉。

  他啃著啃著，忽然感受到有什麼東西磕著牙了，他將那東西自嘴中摸出。

  那是一顆正面刻著晏字，背後刻著陽字的珍珠吊墜。

  還記得曾經年少時，為了感念平陽贈書之恩，他去河邊挖蚌殼，得了一顆珍珠，送給了平陽作為定情信物......

  他低頭，淚水不住地落下。

  驚雷陣陣，黑夜裡大雨瓢潑。

  一個名叫清晏的書生手中持槍，雙臂放肆張開，朝天悽厲怒吼，好似一匹孤狼。

  「啊！！！」

  「啊啊啊啊啊！」

  楊清晏將那枚珍珠吊墜收入懷中，尋了黑豹腹中的屍骨，在山間壘出一座墳冢。

  【楊清晏之妻，平陽之墓】

  埋了平陽，楊清晏回首看向那滿目瘡痍的國都。

  「清晏清晏，人間清晏。」

  「人間何曾有清晏？」

  他扭頭，轉身絕絕向著西方一路而去。

  「人間再無楊清晏。」

  「我要修仙法！」

  "我要成為那人中之龍！」

  「成為統領萬千修士的北境之主！」

  「為平陽、為爹娘，為我的國復仇！」

  ......

  乾元一百一十六年，八月初三。

  九玄門東境。

  煉丹峰王長老的孫女王詩音外出採藥，手下的侍女忽然來報，「小姐，九玄門外門弟子在河邊救了一個被妖獸追殺的修士。」

  王詩音並不怎麼在意，「救了便救了唄，問我作甚？」

  那侍女附耳小聲道：「但那修士手中，有著一桿飛蛟槍！」

  王詩音吃了一驚，「你是說當年沈峰主手中那杆飛蛟槍？」

  她這才明白過來，怪不得九玄門外門弟子不敢處理，求到了她這裡來。

  當年那杆飛蛟槍可是跟著楊玄丹一起失蹤的！

  楊玄丹是什麼身份？

  這等有可能涉及楊玄丹之死，奪了楊玄丹法寶的大麻煩，外門弟子怎麼敢碰！

  他們又沒有給飛蛟槍這等築基靈寶改頭換面的本事，而且救的時候人太多了，根本瞞不住。

  侍女道：「是啊，可那男子不是楊玄丹啊！」

  王詩音當即吩咐道：「莫非楊玄丹死在了此人手裡，被他奪了法寶？」

  「速速將他關押起來！」

  ......

  楊清晏睜開疲倦的雙眼，自家國破碎滿是妖獸的大曌殺出來，一路跋涉一兩萬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何處。

  睜開眼，自己被鐵鏈束縛在木架上，飛蛟槍也被鎖在了一旁。

  就在這時，一個一身紅裙，明媚如春光的女孩走進牢房。

  「說！這桿槍，你是從何得來的？」

  楊清晏抬起腫脹的眼睛，看向眼前這個活潑靚麗，春光明媚的女子。

  「家祖，楊玄丹！」

  「此槍，家祖所贈！」

  「你叫什麼名字？」

  「楊家六代子，楊清晏！」

  王詩音白皙如玉的臉龐微微顫動，「你再說一遍，你叫什麼名字，是誰的孫子？」

  楊清晏堅持著虛弱回應道：「家祖楊玄丹，我乃楊家六代子，楊元峻之重孫。」

  「楊清晏。」

  道完，楊清晏因為傷勢太重，再次暈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