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杖刑
人群之中,兩名衙役護著崔雲走出來,她一隻衣袖空空如也,臉色慘白得嚇人,可那雙眸子卻清晰蘊著濃烈的恨意。
「崔雲……你……你沒事實在太好了!」酈錦瑟狠狠掐了自已一把,才冷靜下來,扯出一個高興的笑。
她似沒有瞧見眾人的質疑和責怪,快步朝崔雲走去,卻被衙役冷冷攔下。
柳興揚起一分狀紙,「酈大小姐,你的貼身婢女崔雲已經招供,是你讓她抓住翠娘,她手裡的暗器也是你給的,事後她傷重,你卻視若無睹將她扔在山上,甚至不願將她的屍身帶回府中安置。可有此事?」
聞言,蕭衍難以置信看向酈錦瑟。
酈錦瑟在回程的馬車上與他信誓旦旦保證的話,此刻只剩下嘲諷。
她說翠娘不是她殺的,可他居然真的信了。
蕭衍下意識轉眸尋找陸宛央的身影,卻見她面容淡若,視線凜然,仿佛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
「衍哥哥,我只是想抓住翠娘,問清楚陸宛央的身世,我從未想過傷害她,是這個賤婢自作主張,用毒針傷人,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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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錦瑟紅著眼凝著蕭衍,哀求的眼神明顯。
蕭衍想起半個月後的婚禮,想起他一隻腳已搭進永安侯府的門,掙扎片刻,揚聲道,「宛央從小喜歡搗鼓醫術,這種銀針,跟上回獻給長公主的藥方一樣,皆是她向西域商人買來的。」
柳興眯起眼,「所以蕭大人的意思是,她借治傷的機會脅迫崔雲,讓她做假證,污衊酈大小姐。」
此言一出,陸宛央瞳孔微縮。
蕭衍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壓低聲勸,「錦瑟若出事,婚禮擱置,你也進不了蕭家大門,如今陸夫人對你恨之入骨,你留在陸家更沒有好日子過。」
「宛央,你取代不了錦瑟,乖一些,別再犯傻。」
若在前世,她大抵會為此傷心至極,可今時今日,她卻看得比誰都清楚。
蕭衍為了永安侯府這座青雲梯,可當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不過,她若以為這樣就能保住酈錦瑟,那可太天真了。
「蕭大人睜眼說瞎話的能力,真叫我刮目相看。不過好在,我還有其他證人,證明這些銀針,就是來自永安侯府。」
「哦?」這回,連柳興都有些意外。
他撫了撫鬍鬚,「既如此,大小姐把人請出來吧。」
陸宛央點了點頭,看向密密麻麻的人群,揚聲,「本不欲讓公子難做,可惜有人死不認罪。」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
酈少欽抱著一個刻著永安侯府印記的箱子走到人前,「這是父親請人打造的袖箭和毒針,給我們侯府的人都準備了一份,以做防身之用。」
「上面抹的毒藥,就是翠娘所中之毒,若大人不信,可以請太醫明斷。」
在柳興示意下,衙役將箱子收起。
「大哥!你瘋了!!」酈錦瑟瞧見酈少欽抱著箱子出現時,整個人如置冰窖。
她從來沒想過,從前對她百依百順的酈少欽,居然會背後捅刀!
「來人,將東西送到太醫院。」柳興聲音落下,酈錦瑟的心也跟著涼了。
即便是官眷,一死一傷,也是要賠命的!
她瞬間雙腿發軟,攥著蕭衍的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蕭衍同樣意外酈少欽會站在陸宛央那邊,明明永安侯府才是他的家。
可他也只能安慰酈錦瑟,「別怕,翠娘還沒死,就算證實是酈家的毒,人也是崔雲殺的。」
「此案有定數之前,先將酈大小姐押入天牢,至於陸大公子一案,待審。」
雖然無法確認屍身上的毒是崔雲還是酈錦瑟所下,但從屍體毒發死亡的時間,陸宛央和獨孤北野的嫌疑卻是可以排除。
柳興此言落下,酈錦瑟整個人伏倒在蕭衍懷裡,「我不要進天牢!衍哥哥快救救我!」
剛走到門口的秦慧蘭正好聽到待審二字,當場泣不成聲,「柳大人!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兒死得冤枉啊!」
她推開季嬤嬤的攙扶,搖搖晃晃來到堂前,撲通跪倒在地,淒聲哭訴,「我兒的死,不能就這麼算了!」
蕭衍聞言與酈錦瑟對視一眼,有秦慧蘭在,說不定今日錦瑟還有轉機……
一左一右扶住搖搖欲墜的秦慧蘭,酈錦瑟哭著指向獨孤北野。
「陸夫人,陸大哥死得蹊蹺,屍身亦是疑點重重,我既然邀他上山幫他找人,又怎麼可能害他,這都是陸宛央為了給那個野種脫罪,故意栽贓於我!」
蕭衍凜聲,「沒錯!尤其是那個人,來歷不明,言行舉止野蠻兇悍,說不定他們母子倆早與鵲山山匪勾結——」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柳興竟真點了點頭。
啪一聲,驚堂木驟響。
眾人不約而同打了個激靈,全場肅靜下來。
酈錦瑟強壓著揚起的唇角,看來被衍哥哥說中了,那個野小子狠戾兇悍像野狼一樣,指不定就是什麼江洋大盜留下的賤種。
那塊鐵牌,就是鐵證!
下一瞬,柳興居高臨下的目光掃過蕭衍,面色凌然。
「本官早就言明,誣告者,視同構陷,杖責四十。」
「來人,扒了蕭衍的官袍,拖下去行刑!」
此言如平地驚雷,在堂內炸響。
蕭衍面色驟僵,酈錦瑟更是臉色大變。
脫下官袍挨棍杖,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那可是奇恥大辱!
衍哥哥向來倨傲,怎麼受得了!
「不可以!」
酈錦瑟抓住蕭衍的衣袍,急聲道,「案子還未定下,怎可隨意行刑!」
柳興背脊挺直,依舊是不卑不亢的聲音,「誣告者杖四十,本官在陸家便與你說清楚了。是蕭大人仗義,要替你受罰。」
說著他撫了撫不算太長的鬍子,「不過,本官向來開明得很……」
這話讓酈錦瑟心裡升起希望,滿目期待看向他,「大人開恩,如何才能讓衍哥哥免罪,我願竭力一試!」
聞言柳興點了點頭,「辦法當然有。」
他漫不經心瞅了兩人一眼,悠悠開口。
「酈大小姐若是心疼未來夫婿,大可以主動站出來領罰。」
「這是唯一方法。」
氣氛頓時一陣死寂。
這話從平日裡古板又嚴肅的柳興嘴裡說出來,別有一番詭異的滋味。
不只眾人沉默,酈錦瑟也如同被毒啞似的,愣是沒吱出一聲。
圍觀的人看看臉色精彩萬分的酈錦瑟,又看看面如鍋底的蕭衍,不知誰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隨後,眾人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一聲聲刺耳的笑聲仿佛打在兩人臉上的巴掌。
「大禍臨頭各自飛,好一對恩愛鴛鴦。」
「想必他們成婚後日子會過得愈發恩愛……」
竊竊私語的話如針尖扎進酈錦瑟心裡,她又惱又氣,再也顧不得蕭衍給她使來的眼色。
「你給我站住!」
她抬起手,直指看完了好戲,正打算到後面塗傷藥的獨孤北野。
他挑了挑眉,一副你想咋滴的表情。
可酈錦瑟質問的卻是柳興,「敢問柳大人,他到底犯了什麼事,與陸正淮又是什麼關係?」
「柳大人不是明察秋毫的青天大人嗎?為何對此隻字不提?」
「難道只因為柳大人與陸正淮是至交,就可以暗中包庇他的外室和私生子?!」
見獨孤北野臉色驟沉,她更是氣勢凌人。
「倘若連京兆府尹也如此,這天子腳下,哪裡還有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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