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事,沒完

  顧辭鳶指尖還沾著烤地瓜的焦香糖霜,就進了驛站。

  剛推開驛站安排的那件廂房大門,就撞進謝孤淮沉得能滴出墨的視線里。

  他早把吹得半涼的外袍扯回原樣,指節間那枚溫得發亮的銀鈴鐺還在輕輕晃。

  細碎的鈴音裹著他沒散完的冷意,飄到她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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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意識把剩下半塊暖乎乎的烤地瓜往身後藏,不知為何有些氣短:

  「殿下……吃了嗎?」

  謝孤淮喉結滾了滾,幾步跨到她面前。

  他沒搶她的地瓜,反倒把那隻捏著鈴鐺的手直白攤開在她面前。

  銀鈴鐺撞在他指節上發出叮鈴的輕響,謝孤淮眉峰壓得極低。

  冷意順著眼尾漫出來,他面無表情道:

  「方才在馬車上你又是遞蓮心茶,又是餵本王吃東西,轉頭就去和侍衛拉拉扯扯……顧辭鳶,近來本王對你太和善,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顧辭鳶被他這通歪理懟得愣了瞬。

  反應過來時,她直接氣笑,把藏在身後的烤地瓜重重擱在桌案上。

  烤地瓜當場成了糊糊。

  「我是看你火氣大,才給你蓮心茶,吃東西不過是為了堵住你的嘴!這就成勾引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

  「你晚上做夢沒睡醒吧?」

  謝孤淮被噎得胸口發悶,甩袖就衝去了隔壁空廂房,重重摔上了門。

  顧辭鳶也氣得指尖發抖,把桌上的蓮心茶、蜜漬金橘都全扔了。

  整個下午到入夜驛站掌燈,兩人沒說過半句話。

  整個隊伍的人都察覺到異常,不敢吭聲,各自低頭安靜做自己的事。

  侍衛來傳膳,兩人都刻意不看對方,拐角撞見下人抬熱水也齊齊別開臉假裝沒看見。

  晚膳擺上來時,滿桌的熱氣裹著肉香騰騰往上冒,偏生整個廂房屋靜得落針可聞。

  侍衛們都在樓下吃飯,看不到那五個,謝孤淮眼下的臉色還算可以。

  顧辭鳶握著象牙筷的指節微微泛白,盯著盤裡油亮的水晶蝦仁,食指大動。

  謝孤淮臉沉得像罩了層冰,根本無心看正在吃的是什麼,餘光全黏在對面人細膩的側臉上。

  旁邊布菜的寶娟,連大氣都不敢喘。

  角落驛站的小婢女不小心碰掉了銀筷,「噹啷」一聲脆響,嚇得滿屋子下人齊齊跪了半片。


  顧辭鳶沒動,謝孤淮也沒動,兩個人同時掀起眼皮看向對方。

  就在氣氛僵得快要結冰時,秦嬤嬤端著白瓷湯盅笑吟吟進來。

  是個白底青花的湯盅,瞧著就不簡單。

  掀開蓋子的瞬間,混著桂花香氣的甜意漫了滿室,是慢燉了一下午的銀耳蓮子雪梨湯,燉得稠糯潤口,老遠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倆人方才繃了一下午的臉同時鬆了半分,眼睛都亮了些。

  顧辭鳶指尖剛碰到瓷勺的柄,就聽見對面謝孤淮慢悠悠開口:

  「本王當你吃了地瓜,旁的就吃不下了。」

  顧辭鳶手一抖,「啪」地把瓷勺磕在桌沿。

  她杏眼又紅了,瞪著那人。

  不是委屈哭了。

  是想殺人。

  可眾目睽睽下殺了他,自己也休想好過。

  顧辭鳶咬牙,半句話都懶得回,起身回了臥房,半口飯都不肯多吃。

  看著這樣的男人吃飯,她怕自己要吐出來!

  飯桌前,愣了愣,摸了摸鼻子,看著桌上擱著的兩碗甜湯沒人動,索性端起來咕咚咕咚全喝了個乾淨。

  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剛才憋了一下午的氣都散了。

  倆人都沒注意,站在門邊的秦嬤嬤原本笑吟吟的眸子,此刻滿是錯愕和震驚。

  這頓飯,終究只有謝孤淮一人吃。

  裡頭還有寶娟和秦嬤嬤特意吩咐廚房做的水晶蝦仁,是顧辭鳶最愛的菜。

  可憐姑娘半點沒動。

  謝孤淮自己個兒擱了筷子,也吃得不高興。

  旁邊翳明見他似有些坐立難安,還隨口問了句:

  「這兩日事多,主子舟車勞頓,不如早些回房歇息?」

  畢竟難得能住又大又寬敞的地方。

  哪知謝孤淮將手中筷子重重丟到桌上。

  「出去。」

  他道。

  翳明尚未反應過來,謝孤淮就起身,踱步而出。

  翳明不知所以,只能快步跟上。

  驛站的院子離馬廄很近,輕易就能聞到味道。

  平素各州各縣往京中傳遞消息,都要用到驛站的馬,是以官道上的驛站馬屁都養得極好。

  夜色濃重,冷風吹拂,馬匹嘶鳴……

  謝孤淮有種重回軍中的錯覺。


  按理說,他心情怎麼也該平靜些了。

  可不知為何,心頭那股燥熱的火卻愈發旺盛。

  腦海中想的也完全不是自己與敵軍作戰時的戰術策略,而是那張月下美人醉酒圖。

  是那些求而不得的吻。

  是唇齒觸碰時的戰慄……

  謝孤淮身形晃動,呼吸粗重急促,只恨不能立刻脫了衣裳和顧辭鳶大戰一天一夜,讓那女人見識見識厲害!

  直至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好似並非在氣顧辭鳶。

  他的氣,是另一種。

  「翳明……翳明……!」

  男人身形晃動得愈發明顯,手下意識撐在院中的榆樹樹幹上,聲音喑啞,口乾舌燥。

  不想翳明沒出現,倒是秦嬤嬤滿目擔憂湊了過來。

  她邊吩咐身旁跟著的小婢女扶著他,邊將人往樓下的空廂房裡引。

  走的這一路上,還忍不住念叨:

  「……瞧殿下的模樣,就是有髒東西。是老奴失職,才讓髒東西污了殿下的眼。殿下稍等……」

  其實謝孤淮此時已雙目模糊了。

  剛剛在後院時,他已忍無可忍,正想讓翳明將顧辭鳶給自己抓來的。

  眼下秦嬤嬤念經似的話,還有身側婢女莫名濃郁的脂粉味,卻讓他意識開始清醒起來。

  還有扶著自己的那隻手,粗糙、乾燥,溫度、觸感都和顧辭鳶的不同。

  他踉蹌著還沒走到廂房門口,體內的不適感就消下去不少。

  秦嬤嬤還不知道,只將他和那婢女一同塞到廂房裡,關門前還丟下句:

  「顧大姑娘正和您鬥氣,去叫她只怕來不及。這婢女也是老奴瞧過的,身家清白,重點是好生養。若殿下當真有綿延子嗣之能,太后娘娘定要為您納妾,多多生孩子的。」

  說完,還給那婢女使了個顏色。

  謝孤淮也不知秦嬤嬤說的身家清白,究竟是有多清白。

  他只記得顧辭鳶初初被自己碰時,氣得像只豚鼠,連手腳怎麼放都不知道。

  但這位婢女,上來就敢來扒他衣裳!

  「咚!」

  軀體撞牆的悶響聲,在房中響起。

  還不待秦嬤嬤開門查看,客棧廂房不算結實的木門就被男人一腳踹開。

  謝孤淮連衣領都沒亂。

  他擋在廂房門口,冷睨秦嬤嬤沒了血色的老臉,哼笑:

  「今兒這事,沒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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