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繼續罵,本王還想聽
「嘶……」
顧辭鳶倒吸一口涼氣。
她水蔥般的指甲,落在自己剛結痂的手腕上。
紅色的、凸起的、細長的血痂,目前仍然軟弱。
輕輕觸碰,就會刺痛皮膚下剛生出的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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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放了四盞燈,將這裡照得很亮堂。
「嘶……」
她又吸了口涼氣。
可怎麼都捨不得下手掰開那點血痂。
疼。
光是想想就知道,會非常疼。
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死得太慘的緣故,如今她是半點受不了疼。
她本以為自己經歷過虐殺的痛,理應不會再懼怕尋常傷害的。
可那日在太后宮中割腕後,顧辭鳶無比確定——
她怕。
而且比以前怕千百倍。
便是拔掉手指上肉刺,都會讓她痛到無法忍受。
可……
那個至今昏迷不醒的,還有腸子都漏出來的……
若沒能救命的神藥,以她今日診斷的情況來看,恐怕都活不了……
「怎的還不動手?」
幽幽夜色里,響起熟悉的聲音。
「啊嘶——!」
顧辭鳶慘叫。
她匆忙回頭,手下沒個輕重,透明的指甲直接將腕子上整條血痂給刮掉了。
廚房裡的光,透過狹窄的門,在破落院子裡留出了個淡黃色的輪廓。
謝孤淮站在光里,負手而立,頭頂銀冠反射出有些刺目的光。
顧辭鳶被反射的光刺到移開目光,轉回身子查看傷口——
傷口裡的血,已經落入藥鍋中了。
只是量不夠多,恐怕效果不算太好。
烏黑的藥汁子翻滾,迅速將暗紅的血跡藏得嚴嚴實實。
鍋里冒出的「咕嘟咕嘟」聲,和身後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交相輝映。
顧辭鳶心疼得不行,忙找紗布裹手上傷口。
忙亂間,後背貼上了一堵堅硬的、冰冷的牆。
這牆還有些硌人。
同時,還有股陰風,從上至下吹過她的後脖頸。
顧辭鳶狠狠打了個哆嗦。
謝孤淮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幫她穩住稍晃的身形,彎下腰湊到她耳畔嗤笑:
「這次,你要怎麼解釋?」
說話時,氣息拂過她耳畔的碎發,將髮絲吹到她鼻尖。
顧辭鳶差點打個噴嚏。
她剛全身僵住,還沒包紮完的腕子,仍纏著紗布,尷尬地舉在半空中。
隨後,肩膀一沉。
謝孤淮的腦袋就擱在了她肩膀上。
她側目,看到男人低垂的眼瞼,挺拔的鼻子,還有又長又翹的睫毛。
腰際,左右兩邊各探出一隻有力的大手。
一隻控住她的右手,一隻捏住她的左手,還細心避開了有傷的位置。
顧辭鳶如砧板上的魚,被這男人徹底固定死了。
她掙了掙,毫無用處。
謝孤淮控制她反抗的動作,猶如扯風箏線般輕鬆,還笑吟吟地說:
「來,再割一次,讓本王看看。」
這人分明是笑著的,可與他對上視線,顧辭鳶只有種不寒而慄驚恐感。
他……在生氣?
顧辭鳶不動聲色垂下眼帘,長睫擋住眼底全部情緒,淡淡道:
「我只是查看傷口,等會兒要讓寶娟給我上藥。王爺累垮了吧?說的什麼胡話?」
「胡話?」
謝孤淮笑吟吟地挑動眉梢。
下一瞬,毫無預兆的,那隻正按在她脈搏上的手指,就碾磨起她腕上剛撕裂的傷口。
「啊——!」
慘絕人寰的叫聲,從廚房直通雲霄。
但這麼大的動靜,卻無一人進廚房查看情況。
唯謝孤淮,仍保持著從背後禁錮她的姿勢,笑得像個修羅惡鬼,心情不錯道:
「繼續說。」
顧辭鳶是想罵他的。
這人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她作為大夫!
剛剛救了外頭五個人的命!
還分享了極好用的止血藥方!
現在還親自過來放血保他們的命!!!
可謝孤淮,現在按著她的傷口,簡直是要活活疼死她!
簡直是狼心狗肺東郭與蛇人面獸心恩將仇報心如蛇蠍豺狼天性!!!
但。
顧辭鳶沒開口。
因為實在太疼了。
她怕自己話說出口,繡花線的傷口,會被謝孤淮變成碗口大的。
最重要的是,疼痛讓她無法思考,想不出這男人為何要對自己動手。
「你嘶……你讓我說什麼?」
斟酌不到兩息時間,她就想到了說辭,
「我疼,你輕點!鬆手啊!」
同時,小廚房外。
秦嬤嬤目瞪狗呆。
剛剛顧辭鳶的慘叫聲,幾乎整個客棧都能聽見。
外頭侍衛們懾於自家主子的威壓,不敢吭聲,但她出宮前就得了太后娘娘的叮囑,肯定是要看顧好顧大姑娘的。
所以她只能硬著頭皮過來查看。
哪成想剛到門口,就聽到了這麼一聲……
這麼一聲……怎麼說呢?
很是纏綿悱惻的呼痛聲。
秦嬤嬤畢竟是宮裡的老人了,早些年先皇駕幸太后娘娘時,都是她在旁伺候的……
蕭瑟的秋風吹過秦嬤嬤單薄的身形。
她略渾濁的雙眸閃了閃,復穩定,抬腳就要繼續往前走。
但僅邁開半步,就聽得裡面又有顧大姑娘似埋怨似嬌嗔的聲音:
「你自己看你按的哪裡?只曉得讓自己覺得舒爽是吧?不在自己身上,就不知有多疼是吧?」
秦嬤嬤緊急撤回了邁出的腳。
還因為撤得太急,打了個趔趄,險些摔倒。
她甚至以為是剛剛風太大,吹花了她的耳朵,讓她聽錯了。
三殿下他不是不行嗎?
早些年她也是親自查過的。
怎麼聽剛剛這動靜,是能舉起來了?
聽來還能舉,舉得不行不行的,就連顧大姑娘救人的空當,都憋不住要在廚房舉一舉?
一時間,秦嬤嬤腦海中翻湧出無數念頭。
但不論是多離奇的念頭,對皇家來說,都是件不得了的大喜事。
她再顧不上問顧家大姑娘慘叫是怎麼回事,小路小跑著就去尋自己帶出來的信鴿,與太后娘娘報喜訊去了。
廚房裡。
顧辭鳶仍被鉗制在謝孤淮的懷裡。
男人鼻尖湊在她脖頸,不著痕跡嗅著她身上的女兒香,輕笑時噴出一股溫熱的氣息:
「看你疼到皺眉的可憐樣兒,確實讓人心情愉悅。你繼續罵,本王還想聽。」
顧辭鳶:「……」
精神病!
這人絕對是有精神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