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謝孤淮生氣了
顧辭鳶腦子裡紛雜的思緒,都因為太子這句話被斬斷了。
實在是……
見過上輩子滿腹城府兇狠暴虐的他後,再面對如此單純蠢笨的模樣……
顧辭鳶只想笑。
她那些年是有多笨,才能被他給騙到落得那般地步?
如此想著,她就真的笑出聲來了。
正午和煦溫暖的光照在她臉上,將略帶冷意的笑都融化了。
她今日塗的口脂本就淡,這一笑,唇彎起來,潤潤的一小點紅,像剛咬破的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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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仔細看,就能發現笑意並未抵達那雙黑亮的眸子中。
旁邊水池中落葉紛紛揚揚飄下,水紋激盪,卻半點不曾驚到池底錦鯉。
她抬頭,與太子對視。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還有那些或甜蜜或驚懼的回憶,顧辭鳶發現這人是真的在開心。
在開心什麼?
「這是孤特意為你準備的禮物,」
太子不等顧辭鳶想清楚,就直接拉起她的手,將袖中放著的一枚玉石小兔擱在她掌心。
顧辭鳶垂眸,一眼看出是岫玉。
最便宜的玉石。
太子順勢握住她的手,言辭懇切:
「孤知你心中歡喜,孤亦然。只是三弟得父皇歡心,此事只怕還要他同意,再與皇祖母一道,才能說成。孤瞧他似不喜你,不如孤出面與三弟交涉,如何?」
不舉的男人,饒是娶了妻子,太子也從未將她視作他人婦啊……
顧辭鳶漫不經心地想著。
他的手寬大,冰冷。
覆在她手上,如毒蛇盤踞。
顧辭鳶打了個寒顫。
依照上一世自己的性子,他這樣以退為進的說法,定會換來自己憐惜。
她肯定要排除萬難,親自和謝孤淮提退親的事,並將一切後果攬在自己身上,將太子撇得乾乾淨淨。
可……
「好啊。」
咽下已到嘴邊的譏諷,她揚起小臉,笑靨如花,
「謝孤淮不論多得皇上歡心,終歸只是臣子。殿下是太子,是儲君,是大乾的未來。一個名存實亡的婚事罷了,於殿下而言只是一句話的事嘛!」
話音落下,太子連呼吸都變得粗重了。
顧辭鳶臉上笑意更燦爛了。
上輩子怎麼也算是做過多年沒名分的夫妻,她不用想都猜得到,這人正在心裡痛罵她蠢。
大約是快要氣死了吧?
顧辭鳶雙手背後,踮起腳尖,如嬌俏少女,笑嘻嘻甜滋滋地問:
「不知殿下何時去和謝孤淮提這事?」
太子保持假笑的右側嘴角,不受控制抽動三下。
「原來……」他緩緩開口,笑容有點苦,「原來小鳶這麼急著嫁給孤啊。」
「是呢是呢~」
顧辭鳶心情大好,就連聲音都夾成了嬌滴滴的動靜,
「十六年婚約,妾身都等不及要殿下來娶我過門了~~」
離得很近,她能聽到男人急促的心跳,還有越發透出苦澀的笑。
他確實是個好演員。
饒是氣得眼皮都在抖了,依然維持著表面的和善客氣。
「孤也是,」
男人也努力笑到甜蜜,甚至得寸進尺握住她的兩隻手,
「小鳶放心,最遲月底,孤會處理好此事。」
他們兩個並肩站在陽光下,一個清雅如蘭,一個溫潤如玉。
太子抬手替她拂去頭頂落葉,動作極自然親近。
日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漢白玉地面上,一高一矮,一長一短,肩膀幾乎挨著肩膀。
風過時,他們的衣袍和裙角都朝相同的方向、用相似的節奏飄動。
到底相識多年,經歷過兩輩子的糾纏。
哪怕顧辭鳶心中已千瘡百孔,再面對他時,還是會有下意識的習慣動作。
比如抬頭看他的角度,比如預判他的動作,比如不論怎麼躲閃、最後都會觸碰的手……
奈何這個默契十足的人。
是她要殺的人。
顧辭鳶低垂眼瞼,藏住全部心事,纖細的手指輕撫他手背:
「好。我等你。」
仇人都好心將人頭送到她手邊了,她若拒絕,可就真成傻子了。
再者……
顧辭鳶視線飄回那方水池。
母親的嫁妝,從顧家拿回來了。
但她未出嫁時就自己置辦經營出的產業、鋪子,都還握在父親手中。
嫁妝頂多讓那對夫婦心痛。
真正如剜肉般讓他們痛徹心扉的東西,才是真難奪回的。
思及此處,顧辭鳶學著繼母勾父親時的笑,抬手按在他心口,柔聲說:
「殿下,可別讓我失望啊~」
她不知自己學到了幾分。
反正太子聽後,在原地怔了足足十息,才鄭重點頭。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次,倒像是真的要去幫她退婚似的……
「呵……」
確定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後,顧辭鳶才毫不遮掩地冷笑出聲。
當年的太子,可真好對付。
不過片刻功夫,她已想好怎麼才能再在朝堂上踩太子一腳,順帶要回母親的鋪子了。
她嘴角勾起,卻因扯到傷口,又下意識皺起柳眉。
剛轉身——
就和正站在角落銀杏樹後的謝孤淮對上了視線。
宮牆下大片陰影、灰暗色的樹幹和他玄色的衣裳,幾乎融為一體。
唯那雙冷沉的眼睛,隔著五十丈的距離,都能被其中殺意刺到。
驕陽下,秋風颳過。
剎那間,顧辭鳶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大腦空白,下意識響起馬車裡的木盒子。
明知該解釋的,可她張開嘴,才發現自己驚駭到發不出聲音。
那邊的男人此時也動了。
他邁開長腿,姿態悠閒,一步步從兩人環抱的銀杏樹後走出。
像盯緊獵物的老虎。
緩慢、安靜,裹挾著鋪天蓋地的殺意。
顧辭鳶呼吸急促,連連後退,直至撞到水池邊的欄杆才停下。
這點功夫,謝孤淮已經從陰影中走到了陽光下。
暖黃色的光,似乎驅散了那人狠厲陰冷的氣場。
明亮的場景下,他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都多了兩分笑意。
「顧辭鳶。」
男人緩緩開口。
聲音落在顧辭鳶耳中,卻像惡鬼低語。
這下,她非常確定。
謝孤淮生氣了。
「本王剛與你說過的話,沒記住?」
他垂在身側的手,拇指正摩挲著食指和中指上剛結疤的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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