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你住處瞧瞧吧
「都是一家人,你竟提那阿堵之物?」
繼母搖搖欲墜,不顧形象跌坐地上,含淚凝視顧辭鳶,
「你與琴兒自幼親密無間,如今要拿她一生的幸福來要挾父母嗎?」
顧辭鳶笑了。
曾經,她是真的將顧語琴當作妹妹對待。
身為長姐,不論有什麼好的都願意讓給她,她有不懂的也都傾囊相授,後來京城人人贊她比嫡長女還端莊嫻靜。
顧辭鳶認為,自己帶大的妹妹能如此,與有榮焉。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番話,說顧語琴原是庶女,因生母抬為正妻才算上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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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京中人都知曉。
所以他們說顧語琴只能遠嫁給貧寒人家,受半生磋磨。
只怪當初顧辭鳶突逢大變,本就心神不寧。
聽得自己沒了清白,妹妹也要不幸福,便當即同意了替嫁。
這次再聽著完全一樣的論調,只覺可笑。
「半點好處不給,便想我讓出頂頂好的婚事,讓三殿下為個庶女求情……」
顧辭鳶紅唇勾起,視線瞟向旁邊存在感極強的男人,
「父親浸淫官場數十年,真當誰都與女兒我一樣好打發嗎?」
兩夫妻因她大逆不道的話,可正跪在地上給人家賠罪著呢。
繼母哭得滿臉不忿,倒是父親,聽了她的話,面露深思。
他能做到宰相,自然了解聖心,知道老皇帝究竟有多疼愛謝孤淮。
琴兒的婚事,當真就是那廢人幾句話的事。
「這樣吧……大殿下與琴兒兩情相悅,你讓了婚事,雙方都好,府中便酌情再多給你的嫁妝補貼一千兩銀。」
顧相爺很是肉痛。
顧辭鳶面無表情:
「不夠。」
「一千兩銀了,還不夠?!」
繼母發出尖銳質問。
顧辭鳶點頭:
「嗯,不夠。」
那夫婦二人頓時靠在一起,齊齊瞪她。
顧辭鳶皮笑肉不笑:
「原來你們讓她嫁太子的誠意,只值一千兩銀啊?」
說完,當著他們的面側目看謝孤淮,笑靨如花:
「三殿下,妾的爹娘,要用一千兩銀封您的口,讓您換著娶太子殿下不要的棄婦呢~」
謝孤淮配合地轉身看過來。
撲通撲通,連著三聲。
原本已經跪在地上的顧家人,把頭也重重磕了下去。
「爹娘……」
顧語琴躲在角落裡,目光閃爍後,紅著眼弱弱呼喚,苦苦哀求。
眼巴巴的可憐小模樣,見者心憐。
這次顧辭鳶答應替嫁,倒是讓她不像前世那般非要她死,反而生出用錢了事的希望來了。
顧辭鳶抱臂冷笑。
父親和繼母那邊,互相使了不少眼色。
最後繼母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才讓父親長嘆一聲,痛到眼角都在抽搐:
「換你該有的姻緣,對你確是不公。你與琴兒都是為父的女兒,為父自然不好偏私……
這樣吧,你母親臨去前留給你的那十抬東西,都好好收在為父的庫房中。待你今兒個回王府,都添到你的行李中,如何?」
「老爺!」
繼母不滿驚呼,
「府中銀錢本就短缺,只顧著一個女兒尚且不能維持相府的顏面,老爺是要將相府徹底掏空了送給她?是要做違背祖宗的決定嗎?」
顧家確實有「不可令家族蒙羞」這麼個祖訓。
父親扶額,義正言辭:
「本就是她的東西,這些年我們不過是代為保管罷了。她如今嫁給三殿下,自是艱難,還需財物傍身。」
「這……」
繼母蹙眉,似不甘似無奈。
最終,她還是艱難點了頭,和父親達成共識:
「看來只能如此了。」
夫妻倆一唱一和,像吃了多大的虧。
顧辭鳶冷笑。
二十年,她都死了又重生,他們還是半點沒變。
可惜她不是當初好騙的顧辭鳶了。
「當初我娘給我留了二十五抬財物當嫁妝,還有三十個僕從,還有她的桃花碧玉簪。這些東西,少一個,你們就準備好犧牲顧語琴吧。」
那支桃花簪,可是能治好謝孤淮的要緊玩意兒。
顧辭鳶眸光閃爍,刻意說了不少東西,只將拿玉簪藏在其中。
任誰都以為那玉簪只不過有些貴罷了。
「爹!娘!」
顧語琴哀嚎一聲後,徹底暈倒。
繼母心疼,立時哭著撲上去查看。
如此,和顧辭鳶對峙的人,就只剩下了顧相爺。
「父親,」她似笑非笑,「要為了錢,犧牲你培養多年的女兒嗎?」
暈在地上的顧語琴睫毛輕顫。
繼母哭聲也隱隱低了些。
顧相爺面不改色,只是臉上的褶子冒出根根青筋。
良久,他兩頰肌肉抖動:
「好。依你。」
另外兩人肩膀明顯放鬆。
繼母攙扶著顧語琴,迫不及待道:
「既商量定了,就勞煩三殿下進宮與聖上言明婚事吧?」
「不急。」
顧辭鳶禮貌微笑,
「三殿下舟車勞頓,自然要先在府中歇歇腳喝口茶。不如父親先將東西和人送到我院中,再寫好契書證明。我拿了東西,才好隨三殿下一同,為父親跑腿。」
那剎那,她看到父親和繼母似是要噴出口血來。
顧語琴急得再次哭哭啼啼。
她不在乎錢,一心想快些將換嫁的事落實。
她無論如何,都要比顧辭鳶過得好!
有親生女兒催著、謝孤淮看著,顧家夫婦便是為了臉面,也不得不立刻招呼下人做事。
顧相爺更是立刻提筆寫契書。
下筆時,險些將昂貴的紫毫筆的筆毛戳散。
相較於他們苦大仇深的模樣,顧辭鳶倒是心情不錯。
她湊到謝孤淮身側,邀他去清淨處品茶。
從始至終都沒說什麼的男人,冷沉的眸子低垂著與她對視,半晌都沒動作。
通身氣派中還夾雜著未散的血腥味。
深淵般的目光,將顧辭鳶心中剛剛的歡喜雀躍一點一點吞噬。
被一劍穿喉的驚懼,再次爬出。
彎如月牙的眼睛,漸漸變回圓潤的杏仁模樣。
「好。」
男人在她臉色徹底慘白後,才心情不錯道,
「去你住處瞧瞧吧。」
「是。」
顧辭鳶低垂眼瞼,收攏起全部思緒,規規矩矩給他行了禮。
謝孤淮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來回,輕哼一聲後,率先向外面走去。
顧辭鳶急忙跟上,只來得及回頭看了兩眼。
還好。
顧家人都忙著心疼即將給出去的銀錢,不曾注意到剛剛她和謝孤淮之間的暗潮洶湧。
今日之後,她便還能打謝孤淮的旗號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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