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得了聖旨嫁太子
立竿見影。
已經竿沒影消了。
但壓在身上的男人未動。
顧辭鳶素手抵在他胸口,感受到他月白中衣下急速跳動的心臟,冷臉道:
「殿下所中之毒沒有解藥,這世上唯我能解。」
與聰明人說話,不必說透。
饒是謝孤淮此時邪火旺盛,還是重重閉上了眼。
攔在她腰際的大手也因用力克制,肌肉抖動明顯。
顧辭鳶眼都不敢眨,緊盯著他。
若他準備用強,就別怪自己一針紮下去,斷了他傳宗接代的指望。
剛成婚,立好了規矩,日後相處才不至互相折磨。
好在片刻後,壓力暫松。
謝孤淮皺眉垂眸,按壓眉心,不再看她。
她當即坐起身子連躲三步遠離他,隨後蜷縮在角落裡迅速整理衣裙。
幾步外的謝孤淮見狀,索性長腿一支,也跟著坐在了地上。
這人靠坐著,雙眸陰鬱憋悶,姿態倒是說不出的輕鬆愜意。
顧辭鳶將脖子上肚兜的系帶重新整理好,抬頭去看——
立竿見影的效果已結束得徹徹底底。
她總算放下戒備,大膽穿衣。
奈何旁邊男人的臉色更差了。
「你有多大把握治好本王?」他問。
「若殿下聽話的話,」她回,「七成。」
其實她有十成十的把握。
可謝孤淮畢竟心思難測喜怒無常,她並不打算將人徹底治好。
只有讓他有不能殺自己的理由,他們兩人之間合作的小船才不會翻。
一時的救不舉之恩,遠遠沒有永遠救不舉之症的用處讓他難忘。
旁邊男人的臉色稍霽。
「這兩日我會給殿下調配藥方,配合針灸治療的。」
顧辭鳶看到精美的喜服被撕裂成了抹布,面露心疼,卻還是耐著性子問那人,
「殿下今晚宿在何處?」
橫豎全天下都知道這人不行,新婚之夜不睡在一起也沒人會說什麼的。
他不吭聲,黑著臉,沉默穿衣。
顧辭鳶先他一步收拾好,丟下個白眼,便頭也不回的出門叫水洗漱。
她一雙杏眼含著水光,俏臉泛紅,眼也紅著,像是受了什麼欺負。
外頭的侍衛和婢女,根本不敢往這邊看。
哪知這位姑奶奶站定後,回頭瞧了眼仍開著的房門,竟當著他家主子的面,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重重扔在了地上。
隨後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往外走時,還踩了一腳。
一塵不染的帕子,就這樣落上了個小巧的黑印子。
侍衛不敢再裝瞎,趕忙上前將帕子撿起,哆哆嗦嗦遞迴到放門邊上。
根本不敢進去看情況。
裡頭安靜片刻後,他熟悉的那隻手才伸出,取走了帕子。
甚至毫不在意的摸到了那個腳印。
侍衛頭更低了。
眼前很快略過那抹高大的身影。
他偷偷抬頭,看到自家主子將那帕子放入懷中,神情似高興、似不滿。
「去書齋。」他沉聲吩咐。
白日裡還熱鬧非凡的洞房,霎時冷清安靜。
去找人燒水的顧辭鳶回來,見著這樣,倒是長長鬆了口氣。
他走了,只怕就不會回來住了。
偌大的棲鸞院,就是她的了!
在娘家住時,院子又小又破,她還沒住過這麼寬敞華貴的宅子呢!
顧辭鳶樂得不行,此後兩日,除了安排給謝孤淮的藥方,餘下時間全在裝扮自己住的小窩。
直至第三日,男人黑著臉出現在她面前,玩到忘乎所以的顧辭鳶才想起來——
三朝回門。
她要回相府了。
難得的是,謝孤淮這個敢在新婚夜殺王妃的人,竟會守著規矩陪她回門。
顧辭鳶受寵若驚。
不過奇怪的是,上馬車前,這人笑似非笑沖她丟了句:
「回家後,若要幫忙,可以求我。」
之後兩人直到回了相府,都沒再說半個字。
顧辭鳶一路都在想這話的深意。
好在謝孤淮的昭王府與相府不過隔著幾條街,不需太久就能到。
下車時,顧辭鳶剛抬眸,就看到相府里里外外的冷清。
辦婚事前的一個月,宮裡安排得緊,府里進出人多,還沒這麼明顯。
眼下來看,剛嫁女的宰相,府中未見半點紅,就連大門都緊閉著。
旁邊謝孤淮下車後,送來了個看好戲的眼神。
呵。
無趣。
顧辭鳶只當看不懂娘家態度,照常上去叫開門,進門叫人,父親、繼母和庶妹滿臉冷意都被她當成了秋風。
吹過就沒了。
格外不同的,是庶妹顧語琴。
長姐新婚回門的日子,這位庶妹穿著一襲月白色長裙,滿目幽怨。
和顧辭鳶對上視線時,她勾唇微笑,親切拉著她的手念叨:
「長姐常年在家中不見人,能得皇上和三殿下賞識,可是頭回為家中增光添彩呢。如今福氣好,得了與三殿下的婚事,可要一朝得勢成人上人了。」
像是為了驗證她的話般,四個跟車的婢女出現在顧辭鳶身後,手中端著皇上新賞賜下的錦緞頭面。
皇上專門賜給她的回門禮。
今兒這昏沉沉的陰天,都蓋不住珠光寶氣的盈盈光澤。
品質比父親母親收藏多年壓箱底的寶貝都好。
庶妹盯著那些寶貝,交握的手用力。
顧辭鳶的手被掐得酸痛。
她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手,皮笑肉不笑:
「你能嫁太子,得償所願,不好嗎?」
哪知庶妹聽完就紅了眼眶,輕咬下唇,偷看了謝孤淮兩眼後才不甘小聲道:
「你聾嗎?陛下為你賜婚後,就命他送我們回家了,何曾提起我!」
顧辭鳶杏眸微閃,抿唇不語。
上一世,她壞了身子後,庶妹與太子成婚順順利利。
哪成想這次沒了她從中作梗,他倆的姻緣沒了?
難怪她臉都氣歪了。
顧辭鳶想忍笑,卻又實在忍得辛苦。
還好此時,收拾妥當的謝孤淮也站在她身旁。
男人俊美高大,女人精緻嬌小,看來當真是一對壁人。
若只論模樣與能力,謝孤淮能將太子甩十條街。
還好他生不了孩子,否則這世上沒人能爭得到太子之位。
還好。
還好啊。
顧語琴咬牙鬆開顧辭鳶的手,目光略過顧辭鳶的脖子。
明明是笑模樣,眸中卻醞滿怒意。
顧辭鳶挑眉。
這一世都不用嫁給謝孤淮了,這女人又在氣什麼?
她似是想到什麼,恍然大悟,抱臂勾唇,似笑非笑:
「都是皇上和三殿下垂憐,我這等蒲柳之姿,本是配不上的。只是如今既要嫁給三殿下,總不能丟了他的臉吧?如此,也只能硬生生受著了。」
脖子上,是新婚夜謝孤淮啃出的痕跡。
太紅、太重,抹了藥都沒用,至今未消。
那一刻,顧語琴像是恨不得活吃了她。
顧辭鳶臉上笑容更盛:
「我與他,去拜見父親。說起來,婚事辦得匆忙,出嫁前都不曾與父親好好深聊過呢。」
上一世,她抓著與太子舊日的婚約不放,不肯幫庶妹擺脫與謝孤淮的姻緣。得皇上賜婚後回家的當晚,就被父親行了家法,打得後背血肉模糊、身體虛弱。
罪名是不友不睦、擅預婚嫁。
正因這次重傷,她才在半月後被下了春情藥,與庶妹安排的乞丐一夜春宵。
她的血,本能解這世間所有毒的,那次卻因虛弱而失效。
後來,太子就算娶了庶妹,也要將她留在身邊,便是怕她為謝孤淮所用。
她的血,確實數次救太子於危難。
但這次。
不一樣了。
不論心裡怎麼想,顧相還是攜婦見人。
顧辭鳶與謝孤淮按照下車前說好的那樣,並肩同行,站定在父親與繼母面前。
二老按照臣子規矩向謝孤淮行了禮。
顧辭鳶沒避著,也受了這禮。
他們的老臉果真立刻陰沉下來。
還好他們顧不上找麻煩,就看到了緊跟著進來的冷臉顧語琴。
許是見著父母,有人撐腰,自信了,她怨毒的目光全然不再藏著:
「……當初長姐不惜頂撞皇上,也定要嫁給三殿下。女兒雖此時不妥,但為長姐與家中的聲譽,女兒不曾多言,這才釀成大錯。行事不當,還望父親懲罰……」
這人字字懇切,聽來她似乎當真是為顧辭鳶操碎了心。
可話里,也沒說要懲罰誰啊~
果然。
她說完,那對夫婦怨懟的目光就扎了過來。
若非有謝孤淮在,他們只怕會立刻向顧辭鳶發難。
謝孤淮好似也看出了什麼,意味深長和顧辭鳶對視一眼後,哼笑聲,坐到了顧相爺的位置上。
儼然一副要看熱鬧的模樣。
倒不算違約。
剛剛在馬車上,顧辭鳶用「兩年內幫他復舉」為條件,與他定好,進了相府後,要幫她應付家裡。
好在,都是意料之中。
顧辭鳶轉而看向父親與繼母,卻在看到他們微白臉色的瞬間,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這才注意到,不止是他們,就連顧語琴的臉色都更差了。
隱晦的眼風,都在往某個男人身上飄。
她懂了。
「父親本就上書,望皇上為家中女兒指婚,不是麼?」
顧辭鳶面露微笑,重新發言,
「如今女兒成了昭王妃,父親遂了心愿,怎的還這般生氣?是不滿皇上的旨意?」
滿室寂靜。
老父親滿臉怒容都在剎那間收斂。
他辛苦謹慎了大半輩子,才爬上宰輔的位置,自然格外謹言慎行。
偏顧辭鳶不願讓他如意,直言:
「那晚進宮前,父親就擔心妹妹要嫁給三殿下。如今我舍下與太子殿下的姻緣才換了她,父親仍不快……是想讓我們換回來?」
顧語琴眸光微閃。
她嬌羞地偷看了眼器宇軒昂的謝孤淮,隨後臉色微白,又泛紅,又發白……
反覆多次,沒個定數。
顧辭鳶只當沒看見,挑眉淡定道:
「剛成婚,三殿下還身有不逮,妹妹嫁三殿下、我嫁太子殿下,也是使得的。」
「逆女,你說的什麼混帳話!三殿下和太子豈容得你如此戲弄?!」
父親怒罵。
繼母卻慌了神。
她和顧語琴一樣好懂,都沒看謝孤淮的臉色,便下意識去抓父親的胳膊,打斷他說話,本能低喃:
「琴兒……」
顧語琴也應景地紅了眼眶,如泣如訴地與父親對視。
她為的始終不是謝孤淮。
她要當的,是太子妃。
顧辭鳶在旁看著,想不出自己當初為何會著了這種人的道,被算計落到那般下場?
屋子裡一時靜得嚇人。
只有謝孤淮,旁若無人地品茶、賞牆上的掛畫。
她專心看著父親和繼母,似笑非笑:
「我懂父親的顧慮,可若是我能讓你家的琴兒得了聖旨嫁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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