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截胡救人

  「曉芸！曉芸同志！你怎麼掉河裡了！」

  劉建國離著河灘還有三四十步遠，就扯開嗓門大喊起來。

  這喊聲動靜極大，分明是故意招引路過的社員過來看熱鬧。

  劉建國兩隻手把扁擔往前一甩，空木桶骨碌碌滾下土坡。

  他解開褂子扣子，作勢就要往河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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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苗哪能讓他如願。

  想借著救人的幌子逼婚，門都沒有。

  沈苗一腳踹開腳邊的木盆。

  木盆里的破棒槌滾到河沿邊。

  她沒脫鞋襪，反手從岸邊的刺槐樹上拽下一根碗口粗的枯枝。

  枯枝有兩米多長，帶著幾根硬茬分叉。

  沈苗握著枯枝的一頭，腳踩在青石台階的邊沿上。

  她把枯枝往前狠狠一遞，分叉的枝丫直接掛住了林曉芸的藍布褂子領口。

  林曉芸身子被流水衝著往下走，正好卡在分叉當中。

  沈苗腰馬合一，雙腳死死扣住石縫。

  她兩隻胳膊發力，借著水流的浮力，硬生生把水裡的人往淺灘上拖。

  刺啦一聲，林曉芸的後背撞在淺灘的鵝卵石上。

  整個人半截身子出了水，腦袋搭在青石板邊緣。

  劉建國已經衝到了河灘邊上。

  他兩隻眼睛瞪得溜圓，腳底下猛地剎住車。

  他原本盤算著跳下水，把濕透的林曉芸摟在懷裡抱上岸。

  到時候村里幾個挑水的回來看見，林曉芸就是他劉家的人了。

  誰知道沈苗這個死丫頭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

  一根破樹杈子，直接把人從深水區撈到了淺灘上。

  劉建國兩隻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沈苗！又是你！」

  沈苗扔掉手裡的枯樹枝，連看都沒看劉建國一眼。

  她伸手扣住林曉芸的後脖頸，把人翻了個面。

  林曉芸滿臉是水，兩隻眼睛緊緊閉著，嘴唇泛白。

  沈苗兩根手指在林曉芸的人中穴上狠狠掐了一記。

  指甲蓋直接陷進肉里，掐出一道深紅的血印子。

  小金在識海里計數。

  「迷藥勁還沒過去，得放水！」

  沈苗抬起膝蓋，頂在林曉芸的腹部，反手在她後背肩胛骨上拍了兩掌。

  力道不大，卻極准。

  咳！哇！

  林曉芸身子抽搐了一下，嘴裡噴出大半碗河水。

  伴隨著渾濁的水漬，還有一股子帶著微腥味的草藥沫子。

  林曉芸眼皮顫抖著，虛弱地睜開了一條縫。

  她渾身濕透，粗布衣裳緊緊裹在身上。

  她看著面前的沈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醒了就閉嘴，躺著別動。」

  沈苗低聲吩咐了一句。

  沈苗直起身子，擋在林曉芸前頭。

  劉建國光著膀子站在兩步遠的地方，兩眼冒火。

  他原本安排得天衣無縫。

  趁著知青點沒人，在林曉芸水壺裡下了藥。

  林曉芸頭暈眼花想來河邊洗臉提神，自然會栽進河裡。

  偏偏沈苗又在河邊！

  劉建國咬牙切齒地走上前，伸出大手就去抓林曉芸的胳膊。

  「林知青落水受了風寒，我抱她回大隊部醫務室！」

  沈苗抄起青石板上的搗衣棒槌，橫在身前。

  「建國叔，爪子別伸這麼長。」

  沈苗手裡掂著棒槌，聲音放得平平淡淡。

  「林知青是未出閣的女知青，你一個光膀子的大男人動手拉扯。」

  「這是想藉機占便宜，還是耍流氓？」

  劉建國被戳中軟肋，腳底下頓了一下。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這是見義勇為救革命同志！」

  沈苗反手拿棒槌指了指淺灘。

  「人是我拉上來的，水是我拍出來的，你救了哪門子的人？」

  「你離著三十步遠就嚷嚷救命，生怕別人看不見。」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人是你推下水的呢。」

  劉建國心口一滯，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做賊心虛，被沈苗這麼一詐，後背登時冒出一層白毛汗。

  「死丫頭片子，你血口噴人！」

  林曉芸這會兒緩過勁來，腦子裡的混沌消散了些。

  她想起剛才在知青點喝完水，渾身軟得發飄。

  走到河邊洗臉，腳底下一滑就栽了下去。

  要是真讓劉建國跳下來抱住她，她這輩子就全毀了。

  林曉芸兩手撐在冰涼的鵝卵石上，掙扎著往後縮。

  她抬起頭看著劉建國，兩眼全是防備和噁心。

  「劉建國……你別過來……我不用你管！」

  林曉芸嗓子沙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河堤上頭傳來一陣說話聲。

  兩個挎著菜籃子的村婦正順著小路走過來。

  趙大娘看了看渾身濕透的林曉芸，又看了看光著上身的劉建國。

  她是過來人，哪能看不出裡面的貓膩。

  趙大娘皺起眉頭，把胳膊上的舊布褂子扯下來，披在林曉芸身上。

  「建國，人苗苗都救上來了，你還光著膀子在這戳著幹啥？」

  「趕緊把衣裳穿上，大姑娘濕了身子，你在這杵著像什麼話！」

  李鐵柱媳婦也在後頭幫腔。

  「就是，糞桶還在上頭扣著呢，隊長不是罰你挑大糞嗎？」

  「怎麼挑著挑著挑到女知青跟前來了？」

  兩句酸話砸過來，劉建國的臉徹底變成了豬肝色。

  前功盡棄！

  全讓沈苗這個小喪門星給攪黃了！

  劉建國惡狠狠地剮了沈苗一眼，嘴唇動了動。

  他一句話也不敢反駁，抓起地上的髒褂子套在身上。

  他爬上河堤，撿起扁擔挑起那兩隻大糞桶，灰溜溜順著村道跑遠了。

  林曉芸裹著趙大娘的舊衣裳，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趙大娘扶著林曉芸的胳膊。

  「閨女，起得來不？去大娘家喝碗薑湯驅驅寒。」

  林曉芸擦了擦眼角的淚，低頭看著沈苗。

  沈苗蹲下身子，正在水裡撈那兩件被衝散的粗布衣裳。

  沈苗神色如常，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林曉芸心裡翻江倒海。

  在後山瓜田，沈苗救了她的名聲。

  今天在小清河，沈苗直接救了她的命。

  林曉芸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沈苗低聲開口。

  「沈苗，謝謝你。」

  沈苗擰乾手裡的一件破布褂子，扔進木盆里。

  「林知青，回屋把水壺裡的水倒了。」

  「下回喝水，長點心眼。」

  林曉芸身子猛地一震，眼睛瞪得老大。

  沈苗連水壺的事都知道？

  這小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

  趙大娘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

  「啥水壺？趕緊走，別在這吹冷風，回頭落下病根。」

  趙大娘攙著林曉芸，慢慢走上河坡。

  林曉芸一步三回頭，目光緊緊鎖在沈苗身上。

  沈苗把木盆里的衣服一件件在石板上搓洗。

  小金在識海里嘆氣。

  「宿主，你又做了一樁白工，連個積分都沒賺到。」

  沈苗把洗乾淨的布條擰成麻花。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林曉芸是城裡知青，大隊部檔案室歸她管。」

  「這人情留著，遲早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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