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什麼和稀泥!我這是站在團結的立場上說話!
西廂房門一關,眾人的嘈雜聲就被關在外面
煤油燈點上,沈廣福坐在八仙桌旁,搓了搓有些凍僵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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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給三人倒了熱水,坐下來。
「舅,這回來,是鄉下又出什麼事了?」
沈廣福愣了下,顯然沒想到陳安會這麼直接。
緊接著他臉色一沉,垂頭喪氣的開口。
「鄉下不少人家,都已經開始借糧了,甚至有人口多的人,把留作來年的種糧都動了。」
陳安明顯一愣,鄉下的糧食短缺比想像的還嚴重。
種糧是農家的命根子,不到絕路,沒有人會碰那口袋裡的種子。
「你上回給的錢和票,我按你說的辦了。」
「託了人從外縣換了兩百斤紅薯干,你三表嬸家和你大姨家各分了五十斤,剩下的我留著。」
沈廣福抬起頭,愁的只嘬牙花子,看著陳安。
「可不夠,遠遠不夠。」
「小安,你在城裡,日子肯定比鄉下寬裕。」
「我這趟來,除了找點糧食,就是想提醒你一句,真到了最難的時候,誰也保不了誰!」
陳安擺擺手,打斷了沈廣福。
「舅,您說得到這些,我心裡都有數,我不敢跟您打包票說能解決誰家的問題,但咱家的老人和孩子,至少不能先餓出事。」
「我手裡有些渠道,能弄到一些耐存的吃食,以後再有,我會想辦法捎回去。」
沈廣福剛想下意識拒絕,陳安再度開口。
「但規矩跟上回一樣,不能張揚,不能讓公社知道,真要查下來,誰都兜不住,不能為了救眼前的急,把所有人一起拖進去。」
沈廣福盯陳安,對方的沉穩完全超出他的預期。
「行。」
沉默了很久,他終於妥協,也沒再把陳安當孩子看。
……
第二天,九十五號院的清晨格外安靜。
易中海沒出門,他坐在堂屋桌子旁,右手撐著後腰,臉上的五官皺在一起。
昨晚被菜架砸了之後,他的後腰和右肩一夜之間高高中腫起,連咳嗽都扯著筋骨疼。
賈家那邊也消停了,賈張氏躺在炕上,左邊胯腫了一大片。
棒梗縮在牆角不敢出聲,秦淮如端著稀粥進進出出,臉色鐵青。
賈張氏齜牙咧嘴的翻了個身,腦海里卻不由自主想起陳安。
她倒不是想罵對方,而是頂上了對方手裡的跌打藥酒。
陳安是保衛處的幹事,平常調查案子,少不了跌打損傷,所以廠里經常發跌打藥酒。
有一次,賈張氏還目睹他領了廠里的福利,放在倒座房裡。
她還因為這事,破口大罵了對方。
既然是公家的東西,賈張氏自然要多吃多占。
但問題是,前一晚剛跟陳安鬧成那樣。
這會兒讓她上門找陳安借跌打藥酒,誰拉得下這個臉?
而易中海跟賈張氏的想法完全相同,於是兩邊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了同一個人。
閻福貴。
……
上午十點,閻福貴往西廂房走,嘴裡還嘟嘟囔囔。
「要不是你們兩家都給我好處,我才不幹這事!」
他走到門口,卻發現裡面沒人,往院裡一掃,卻瞥見倒座房的門虛掩著,裡頭有動靜。
閻福貴正了正眼鏡框,踱過去。
倒座房門口擱著一隻舊搪瓷盆,盆里泡著幾把枯葉子,水色發黃髮綠,味道隱約往外飄。
他沒在意,抬手敲了兩下門板。
「小陳,忙著呢?」
門從裡頭拉開一道縫,陳安探出半個身子,手上戴著一副破線手套,手套上沾著白灰。
「三大爺,什麼事?」
閻福貴往門縫裡瞄了一眼,背起手,端出管事大爺的架勢。
「小陳啊,我來跟你說個事。」
他壓低嗓門,語氣裡帶著幾分語重心長。
「昨晚那事,你一大爺和賈大媽都摔傷了,畢竟都是咱一個院住著的。」
「你手裡要是有跌打藥,借一點,年輕人嘛,主動些,往後鄰里處著也好說話。」
閻福貴這話說的沒問題,可陳安自顧自在褲腿上蹭了蹭灰。
「三大爺,您這話聽著怎麼跟一大爺越來越像了?」
閻福貴的笑凝在臉上,沒明白對方話里的意思。
「我說真的,您這話說的跟一大爺完全一樣,您不會也要和稀泥吧?」
被陳安這麼一揶揄,閻福貴的臉騰地紅了!
他推了推眼鏡,咬著後槽牙,硬著頭皮把話圓過來。
「什麼和稀泥!我這是站在團結的立場上說話!」
「大家住在一個院裡,低頭不見抬頭見……」
「行行行。」
陳安抬手打斷他,往後退了一步,把倒座房的門拉開了大半。
「您先進來看看有沒有能用的。」
閻福貴臉色緩了緩,邁步往裡探頭。
倒座房裡光線暗,靠牆根架著一口鑄鐵小鍋,鍋里正熬著深褐色的水。
苦楝葉剁碎了浮在水面上,水汽裹著又苦又澀的生味。
鍋旁邊的地上擱著一隻木桶,桶里是剛調好的石灰液。
石灰跟水反應後的嗆味還沒散,混著潮濕舊木頭和發霉報紙的底味。
幾股氣息絞在一起,在密閉的小空間裡釀成了一種複雜的難聞氣息。
閻福貴毫無防備,正探著脖子往裡湊,鼻腔大敞著猛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整張臉猛地皺了起來!
「嘔……」
閻福貴兩隻手捂住口鼻,後仰著連退三步,後背砰的撞在廊柱上!
眼鏡差點甩飛出去,被他一把摁住,鏡片上全是蒸氣凝出來的水霧。
兩隻眼睛被熏得通紅,淚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弓著腰乾嘔了兩聲,胃裡那碗早上的棒子麵粥翻江倒海。
正狼狽著,身後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
賈張氏不知何時跟了過來,她不放心閻福貴辦事的效率,拖著被砸疼的老腰一路摸到了前院。
她剛湊到倒座房門口,正趕上閻福貴往外退,兩人差點撞上。
賈張氏側身一避,腦袋剛好對準了那扇敞開的門。
那股古怪的難聞氣息,結結實實灌了她一鼻子。
賈張氏的臉猛地綠了下來,她身子彎下去,胃裡那股翻湧比閻福貴還猛。
乾嘔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聲接一聲,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陳安!你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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