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姐進門

  二八大槓的鏈條發出沉悶的轉動聲，。

  臨近老宅門口，陳春花腳下是徹底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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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死死抓著包袱，兩隻布鞋的鞋尖在泥地上磨來磨去。

  「小燁，要不……三姐還是帶著娃去村口廢棄的蝦棚里對付兩宿吧。」

  陳燁單腳撐住自行車，回過頭看著她。

  「怎麼的，回自個兒娘家，還得打個報告？」

  「這不是打報告的事。」

  陳春花眼眶周圍泛著青紫。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老徐家要是追過來鬧騰，爸媽心裡該怎麼想？」

  「我這當姐姐的幫不上家裡半點忙，淨給家裡添堵，算怎麼回事啊。」

  趴在車把上的徐來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伸手揉了揉肚皮。

  「娘，來來想看妹妹。」

  陳春花抬手拍了拍孩子的後腦勺，心中酸澀。

  陳燁沒理會她的遲疑，伸手把車把往前一推。

  不多時，陳家木門被撞開。

  「爹！娘！我把三姐接回來了！」

  這一嗓子穿透了靜悄悄的午後小院。

  屋檐底下的竹帘子被掀開，陳大海手裡還捏著那柄半舊的旱菸杆，大步流星跨出門檻。

  張秀梅跟在後頭，手裡抓著一把剛剝好的蒜瓣。

  兩老看清停在院當中的人影，手裡的東西差點掉在泥坑裡。

  「春花？！」

  張秀梅扔掉手裡的蒜皮，跌跌撞撞的奔過來，一把抱住了陳春花的肩膀。

  「我的兒啊！你這臉上……這臉上是咋弄的？！」

  陳春花額頭上的破口結了血痂，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單薄的花布衫撕裂了好幾處。

  陳大海幾步衝到自行車前，粗糙的大手按在徐來乾瘦的肩膀上。

  「徐有才打的？！」

  「那狗雜種！」

  陳燁從車后座把兩歲的徐去抱下來，穩穩的放在地上。

  「何止是打。」

  「來來被那畜生用粗麻繩綁在窗框上，生生的餓了一天一夜，腳脖子上的紅印子到現在都沒消。」

  陳大海把手裡的旱菸袋往石磨上一砸，銅鍋子磕出一溜火星。

  「反了他了！」

  說著轉身就奔向柴火堆，順手抄起一柄魚叉。

  「老子今天非去徐家村挑了他不可！真當我們老陳家死絕了沒人了？！」

  陳春花嚇得臉色發白，撲上去抱住陳大海的腰。

  「爹！您別去！那徐有才喝了酒就是個瘋子，連他親叔都敢砍啊！」

  陳燁邁步上前，兩根指頭搭在魚叉的鐵柄上，往下壓了半寸。

  「爹，省點力氣吧，我找他出過氣了。」

  陳大海瞪起牛眼看著他。

  「你怎麼出的？」

  「徐有才家裡的八仙桌，碗架櫃，跟牆角藏的兩壇苞谷老酒，全被我砸了。」

  「徐家村幾十號看熱鬧的人全在場，話我也擱下了，屋是我砸的，人是我接的。」

  「他徐有才要是覺得骨頭比洋鎬硬，儘管來沙埔村找我。」

  陳大海愣了愣，兩隻手在粗布褲縫上搓了幾下，眼裡的火氣散了些，換上了一股難得的欣慰。

  「砸得好！就該把那爛窩給砸平了！」

  「徐有才要是敢踏進沙埔村半步，老子親手卸了他兩隻胳膊！」

  東廂房的木門在這時輕輕的推開。

  白秀琴牽著陳喜兒站在台階上。

  她穿了件淺藍色的細棉布短衫，身前的身段隨著呼吸起伏。

  細窄的腰身被一條藍白格子圍裙束得緊緊的，整個人透著一股水鄉的溫軟。

  陳春花看見白秀琴走出來，身子下意識的往後縮，臉上青紅交替。

  「秀琴……三姐拖家帶口的跑回來，給你添麻煩了……」

  白秀琴鬆開陳喜兒的小手，快走兩步迎下台階，直接伸手接過了陳春花背上的破布包袱。

  溫軟的手心順勢握住了陳春花粗糙冰涼的手指。

  「三姐，進自家的門，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白秀琴轉頭看向張秀梅。

  「娘，灶膛里的火還沒滅，我去燒鍋熱水，您先進屋找兩件乾淨褂子給三姐換上。」

  說完，她蹲下身子，拉了拉徐來身上的破線衫。

  「瞧把孩子凍的。」

  陳喜兒從後頭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到徐來嘴邊。

  「表哥，給你吃甜甜~」

  徐來吸溜著鼻涕，怯生生的看著白秀琴，不敢伸手去接。

  白秀琴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瓜。

  「吃吧，到了家裡，天天都有糖吃。」

  她直起身子，單手提起車把上掛著的竹籃。

  兩斤桃酥，一袋雞蛋糕，以及一隻油紙包著的噴香大燒雞。

  「小燁你也真是的，買這麼多吃的，也沒見給孩子們先撕個雞腿墊墊肚子。」

  白秀琴嗔怪的看了陳燁一眼，杏眼裡帶著軟和的笑意。

  「三姐，先進屋烤烤火，我切了燒雞給孩子們分著吃。」

  陳春花吸了吸鼻子，眼淚噼里啪啦的掉在手背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個在徐家村受盡白眼的苦命女人，頭一回在娘家感受到了踏實的暖意。

  一家人進了堂屋。

  陳大海坐在八仙桌上首，把旱菸袋重新點著。

  陳燁從貼身內兜里，掏出陳大海昨晚塞給他的兩張大團結。

  還有那一包精挑細選的深海乾鮑跟遼刺參，一起放在桌子正中。

  「二姐，拿著吧，本來是打算拿到徐家給你的。」

  陳春花眼圈通紅，沉默了需要就，才伸手把鈔票按在掌心。

  陳大海吐出一口青煙，目光落在陳燁身上。

  「人是接回來了，可這事兒沒完。」

  「徐有才那爛人混帳透頂，等他醒了酒，保不齊要糾集徐家村的閒漢來鬧事。」

  陳燁拉過一條長凳坐下，從水壺裡倒了碗涼白開。

  「他要是敢來，我就讓他橫著抬出去。」

  「明天我繼續琢磨組船出海的事，先把買大鐵船的錢湊齊，家裡有底氣，誰也欺負不了咱們。」

  陳春花坐在長凳另一頭，兩歲的小兒子徐去，正捧著半隻金黃的油雞腿啃得滿嘴是油。

  徐來靠在她懷裡，抱著一塊酥脆的桃酥，大眼睛滴溜溜的轉著，滿是安全感。

  白秀琴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雞湯麵走過來，擱在陳春花面前。

  「三姐，先喝口熱湯暖暖胃，有啥委屈等吃飽了再說。」

  陳春花握著瓷勺，哽咽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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