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苦命的三姐

  「我是認真的。」陳燁站直了身子,「杜石給兩百塊,我也給你兩百塊。」

  柳媚看著他沉靜的臉龐,心裡只感覺亂糟糟的。

  那張曾經嬉皮笑臉的輕浮面孔不見了,換上了一種沉穩的霸道。

  她低下頭,眼淚噼里啪啦掉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你想要什麼?」

  柳媚抬起頭,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聲音中帶著認命的死灰感。

  「你要是真能拿出兩百塊錢救我娘……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也不用等什麼明天,今天晚上,你之前不是總想去後山的草料棚子,還是去哪裡,你想怎麼樣……我都依你。」

  她把臉別過去,領口隨著呼吸開合,露出一片細膩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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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燁搖了搖頭,隨手拉開推車的手把。

  「柳媚,我借錢給你,不是為了睡你。」

  「以前跟你說的那些混帳話,今天一把勾銷。」

  「錢不用等明天,今天下午三點前,我準時把兩百塊送來。」

  「把杜石打發走,往後老老實實照顧你娘,別再糟踐自己。」

  柳媚張大了嘴巴,兩隻手停在半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燁沒再多看她一眼,單腿跨上自行車大梁,腳踏板猛的一踩。

  車輪碾過泥巴地,順著村道向前疾馳。

  柳媚站在籬笆門邊,呆呆的望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

  兩隻手死死抓著木門上的倒刺,終於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兩百塊錢對於現在的陳燁來說,不過是外海下一網魚的進帳。

  用來斬斷過去的糊塗帳,買一條人命,值當。

  陳燁收起心思,車把一轉,拐進了徐家村南邊的一條死胡同。

  路盡頭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

  那是三姐陳春花嫁過來的院落。

  院牆塌了半截,柴火堆散落一地,生鏽的大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掛著一把沒鎖死的鐵鎖。

  陳燁把自行車靠在斷牆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家裡沒有生火的青煙,也沒有大人勞作的聲音。

  他剛走上台階,正準備伸手推門,黑黢黢的堂屋裡突然傳出一陣有氣無力的哭喊聲。

  「媽媽……來來餓……」

  「來來肚肚疼……想吃棒子麵……」

  那是三歲外甥徐來的聲音,弱得像快要斷氣的小貓。

  陳燁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大步踏上青石階,抬手就是兩記重擊在門板之上。

  「三姐!」

  「媽……」

  徐來趴在泥地里,嗓子哭啞了,「來來腳疼……」

  陳燁心中怒火中燒。

  這特麼的畜生!

  他往後退了兩步,在院牆下撿起一塊蓋房子剩下的紅磚,雙手把磚頭舉起來,直接砸在了鎖扣上。

  砰!

  生鏽的鐵鎖出現了一道白痕。

  陳燁並沒有停下來,手起磚落,連續打了五六下。

  鐵皮鎖鼻「啪嗒」一聲就斷成了兩半。

  木門被他用踹開,一股霉味迎面撲來。

  這間屋子一年四季不見陽光,又潮又黑。

  窗戶底下,三歲的小光光著屁股蛋,腳踝上綁著一根粗麻繩,繩子的另一端牢牢地綁在老榆木窗框上。

  孩子縮在床角發抖,臉上全是泥灰跟鼻涕,肋條骨更是一根根看得清清楚楚。

  陳燁蹲下身,找出一把生鐵短刀割斷了繩扣。

  他伸手把乾瘦的外甥抱進懷裡。

  「來來,不怕,舅舅在這。」

  小傢伙身子輕得像一團棉花,兩隻黑乎乎的小爪子抓住陳燁的衣領,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陳燁的鎖骨上。

  「舅……」

  徐來抽抽搭搭的吸著鼻涕,「爹打娘……」

  陳燁伸手摸了摸孩子紅腫的腳脖子。

  還好,沒傷著筋骨。

  他拿過灶台邊搭著的一塊粗棉布,給徐來擦乾淨糊在眼皮上的泥巴。

  「你娘去哪了?」

  「爹抓著娘的頭髮……」徐來拿小手指著門外的大路,「拖去碼頭了……」

  陳燁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

  「來來餓不餓?」

  徐來摸了摸癟癟的肚皮,老老實實點頭。

  「早上沒吃苞米糊糊,昨天也沒吃……」

  孩子眼巴巴的看著陳燁兜里露出的半顆雞蛋,喉結上下動了動。

  陳燁從兜里摸出早晨揣上的水煮蛋。


  蛋殼順手在門框上一磕,剝得乾乾淨淨,直接塞進徐來手裡。

  「先墊一口,舅帶你找娘去。」

  徐來兩隻手捧著雞蛋,狼吞虎咽的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

  陳燁單手抱著外甥,快步跨出土坯院子。

  這徐有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上輩子自己是個混帳,徐有才也是個混帳。

  兩個爛人湊在一塊,倒霉的只有陳春花。

  這一世老子改邪歸正,他徐有才倒還當自己是村裡的土皇帝。

  順著乾裂的黃土路一路往南,陳燁腳底生風。

  徐家村這片老碼頭比沙埔村要開闊,但也更亂。

  幾棵遮陰的大刺槐樹底下,早早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閒漢跟長舌婦。

  大夥磕著葵花籽,指指點點,沒有一個人上前勸架。

  「老徐家這婆娘也是倒霉,嫁了個酒蒙子。」

  「倒貼上門的賠錢貨,不打她打誰?」

  人群中間,陳春花蜷縮在滿是爛泥的沙石地上,懷裡死死摟著兩歲的小兒子徐去。

  她額角破了一塊,暗紅的血順著眉骨流到鼻樑上,整張臉腫起大半。

  單薄的花布衫撕開了一道尺把長的豁口,肩膀頭泛著幾道發紫的指甲印。

  小兒子徐去趴在她心口,嚇得哇哇大哭。

  陳春花兩隻手撐著冰涼的碎石灘,咬著後槽牙想站起來。

  可兩條腿由於疼痛不停的打擺子,剛撐起半個身子,膝蓋一軟又重重摔在泥地里。

  石灘上到處都是碎貝殼,直接劃破了她的褲管,血流如注。

  徐有才的身影不知所蹤。

  陳燁三步並作兩步擠開人群,胸口堵著一股烈火。

  他把徐來換到單手托著,另一隻手往前探出去,想要拉住陳春花濕透的胳膊。

  「三姐!先起來!」

  陳春花打了個激靈,猛的抬起頭。

  看到陳燁那張臉的瞬間,她反而是咬緊了嘴唇。

  「啪!」

  陳春花揚起沾滿爛泥的手掌,結結實實拍在陳燁伸過來的手背上,將他整隻胳膊打得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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