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兩百塊錢的活路
陳大海不放心，又叮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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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再囑咐你一句。」
「那兩張大團結，還有這包海貨，天塌下來也只能落到春花手裡。」
「你要是半道轉手塞給外人，或者把這幾天打魚賺的血汗錢拿去充大頭，回頭老子抽爛你的皮！」
陳燁收起桌面上的粗布包袱，將海貨細緻的紮緊。
「爹，我心裡有數。」
「不過碼頭那邊，總不能天天讓人通宵蹲在船板上喝西北風。」
「秀琴跟喜兒經不起這麼折騰，郭家那條老狗夜裡真要摸上來，守著也不是長久之計，這事得徹底做個了結。」
陳大海聽完這話，眉頭皺起
「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
陳燁將麻繩在手指上纏了兩圈，扣死結頭。
「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是讓人家得寸進尺。」
「我不惹事，但誰敢斷我們家的活路，我就斷他的手腳。」
「留餘地是給講道理的人留的，滾刀肉只認拳頭。」
陳大海張了張嘴，卻沒能駁斥回去。
他只得長嘆一聲，繼續低頭吸起悶煙來。
「隨你折騰，反正你現在翅膀硬了，老子管不住你。」
「但是我告訴你，你可小心，萬一搞出人命來，咱們好不容易走上正道的家，可就又要散了。」
「放心吧爹。」
……
天色發蒙的時候，村道上的大公雞叫了頭遍。
陳燁從東廂房的木板床上爬起來，推開木門。
灶房門口停著一輛擦拭過的二八大槓自行車，車架上有些掉漆，那是昨晚陳大海從趙德柱家借來的。
案板上扣著一隻青瓷海碗，碗底放著兩個水煮蛋。
陳大海蹲在院子牆角的地方磨著鐵鏟。
陳燁走過去問道：「爹，你吃過了沒有？」
陳大海沒有抬頭，手裡拿著鐵鏟在磨石上抹來抹去。
「少管老子，我吃過了。」
「沙埔村到徐家村十幾公里都是黃土路，兩隻腳走過去要走大半天。」
「你騎自行車快一些，碼頭那邊有我在看著呢，你辦完事早點回來。」
陳燁揭開海碗吃掉一個雞蛋，把另一個收了起來。
「知道。」
騎上自行車用力一蹬，車輪碾過了院子門口的青石台階，在乾枯的黃土官道上向外騎去。
早晨的海風把路旁的蘆葦吹得搖曳。
陳燁騎在車上，腦海里就浮現出柳媚的樣子。
這個住在徐家村東頭的小寡婦，也是十里八鄉里出了名的俏白菜。
柳媚的丈夫早早去世了，村里人就給她扣上了克夫的帽子，而她本人性子又剛烈。
陳燁收起車閘，迎著陽光把頭甩了甩。
現在家裡白秀琴任勞任怨，孩子也慢慢接受了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
幫助是道義，斷絕是規矩，不能再讓家裡人蒙羞了。
上午九點半，徐家村。
陳燁推著二八自行車，拐到了村子西頭的一個泥巴小院裡。
柳媚正在自己的娘家中洗著衣服，台階旁邊放著一個大木盆。
她穿了一件淡藍色的短襯，領口一顆紐扣鬆開，露出長長的脖子和一截雪白的皮膚。
汗水把額前的碎發打濕，貼在臉頰兩邊，兩截白晃晃的小臂在皂角水裡來回翻騰。
台階上方的舊竹椅上，癱坐著一個乾瘦的老婦人。
老人的左腿被兩根粗糙的楊木棍子夾住，麻繩纏了七八圈，嘴裡斷斷續續哼唧著痛楚。
陳燁把自行車撐在泥巴牆邊，抬腳跨過了矮矮的木柵欄。
「小姨。」
柳媚手裡的動作停了，端著木盆猛的轉過身。
瞧見是陳燁，她眼角的淚痕還沒幹透，趕緊抬起袖管在臉上蹭了一把。
「你來幹什麼？！」
說著站起身，兩步搶到籬笆門前，伸手將陳燁往外推。
她身上帶著一股皂角的清苦氣，單薄的襯衣因為方才彎腰浸濕了大半，緊緊裹在胸前，劃出兩道飽滿圓潤的弧線。
「徐家村可不是沙埔村，容不得你在這裡犯渾！」
「讓人看見了，我跳進海里也洗不清，快滾！」
陳燁站著沒動。
「我聽說，你打算嫁給杜石？」
柳媚伸出去推搡的手猛的僵住，指節泛著青白。
「我嫁誰關你屁事！」
「你家裡有秀琴那麼好的媳婦，孩子都會跑了，你跑來管我的閒事幹什麼？！」
「看我笑話是不是？覺得我柳媚命賤，誰都能來踩一腳？！？！」
陳燁臉色沒什麼變化，視線從她有些發抖的肩膀移開，落向院裡癱坐的老人。
「杜石是什麼貨色，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你嫁過去，能活過三年？」
柳媚的眼眶通紅，兩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
「那我能怎麼辦？！」
「我娘前天上摔下來，骨頭都斷了！」
「我大哥嫌是累贅，一分錢不肯掏，拿兩根爛柴火棍子捆上就算完事，還把你給我的錢全搶走了！」
「縣醫院的大夫說了，不做手術把爛骨頭接上，這條腿就得截肢！」
柳媚咬著下嘴唇，唇皮泛出淡淡的血色。
「杜石說了，只要我點頭領證，當天就拿出兩百塊錢送我娘進城動手術！」
「兩百塊錢，能買我娘一條命！」
「我不嫁他，難道看著我娘活活疼死在爛蓆子上？！」
兩百塊錢。
在這個人均月收入不到二十塊錢的年頭，確實是一筆能逼死一家人的大數目。
陳燁嘆了一口氣。
「婚事退了。」
柳媚抬起頭，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你說什麼？」
「我說，婚事退了，杜石那種爛人不能嫁。」
陳燁伸手搭在自行車的橫樑上。
「兩百塊錢，我拿給你。」
「算是我借你的，不收你利息，等你以後緩過勁來，慢慢還清。」
柳媚整個人愣在原地，雙手捂住了嘴巴，胸口劇烈起伏。
但緊接著，她自嘲的苦笑起來，身子晃了晃。
「你拿我尋開心呢？」
「沙埔村誰不知道你是個街溜子？天天在賭檔里推牌九，連秀琴的彩禮錢都是你姐砸鍋賣鐵湊出來的。」
「雖然這幾天聽說你打魚賺了不少，可是兩百塊啊！」
「兩百塊錢……你就算有，借了我，你家怎麼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