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接生
狼玄怎麼做烏棲都不開心。
因為他大約等到天亮都沒有聽見烏棲的心聲。
烏棲就把嘴撅著,一撅就撅半天,也不讓他幫忙用熱水洗臉了。
就連狼玄把烤好的雞腿肉遞到她面前,她都......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過去,咬了一大口,還嚼得很是用力,就是不肯抬頭看他。
狼玄蹲在一邊,一雙冰藍色的眼眸濕漉漉的,像是在討主人安撫的家犬。
烏棲只顧著吃手上比自己腦袋還大的雞腿,壓根就不理會他。
帳篷外面忽然傳來很重的腳步聲,在外面停下,咚的一聲,像是有什麼大傢伙直直地放在了地上。
然後烏棲就聽見。
「首領,求求您,讓金烏使者去看一看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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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的主人聽起來就很粗狂,還帶著濃重的哭腔。
狼玄起身走過去撩開帘子,看見的是部落里那個憨憨的叫墩墩的年輕雄性。
這個雄性的寬度比他還要像是一堵牆,怕烏棲見到生氣,他趕緊將帘子放了下去。
「怎麼了?」他問。
「我的妻主,小青雌性,她生不下來,一天一夜了。巫醫說她......她可能不行了。」
墩墩的鼻涕都延長到了潮濕泥濘的地面,看著很是讓人同情。
說完他還重重的把頭砸向地面,濺起的泥漿讓大傢伙直接退後三尺。
狼玄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泥水說:「既然如此,你不去好好陪著她,來我這裡幹什麼?」
墩墩抬頭,眼睛被淚水和泥水糊住完全看不清。
「金烏神鳥!巫醫說首領帶回來的是金烏神鳥,只要被金烏之光照耀過的獸人都會變得身體健康。」
「所以首領,請您讓金烏去看看小青。」
烏棲全都聽見了,她抱著膝蓋坐在獸皮上,嘴巴還撅著。
但是她不會接生啊。
她上輩子既不是西醫,也不是中醫,更不是獸醫。
除了是不是能說的烏鴉嘴,她實在是沒有什麼那得出手的技術了。
更別說什麼金烏神光了,她當初連自己怎麼使出來的都不知道,壓根不知道再次發光該怎麼施展。
但是墩墩的哭聲越來越響,跟打雷似的,整個部落都聽見了。
【狼玄,帶路!】
烏棲不忍,撩開帘子準備去看看。
狼玄看見她總算肯理會他了,表面平靜其實早就已經心花怒放。
「我帶你去。」
烏棲剛準備抬腳就被狼玄彎腰直接攔腰抱起來,離開了地面。
她下意識拍了拍他胸口,【你幹嘛?】
狼玄目視前方說:「髒。」
然後他還給自己手下獨牙使了個眼神,很快兩人頭上就被一塊大葉子擋住。
淅淅瀝瀝的雨從葉上滑落至身側,烏棲一點沒有被淋著,至於狼玄,後背又濕透了。
但是他毫不在意,因為一會兒就又被身上的熱氣給烘乾了。
這是他成為獸人感到很奇怪的事情。
每次靠近烏棲,他就覺得自己全身在發熱,就跟中了燭狼部落的火焰似的,全身都在燒。
想到這他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烏棲一眼,不小心走了神,竟然走著走著差點一個趔趄,嚇得懷裡的人把放在胸前的手直接纏上了他的脖子。
【你看路!你看哪呢?!要是把我甩了我一定把你的耳朵擰掉!】
然後烏棲真的手上狠狠捏了捏狼玄的耳朵。
然後竟然看見狼玄的頭頂冒煙了。
原本就不白的皮膚竟然顏色更加深了。
獨牙在後面舉著葉子的梗,憋得都快要出毛病了。
很快就倒了阿青生產的帳篷,狼玄把烏棲放下,示意她一個人進去。
烏棲點了點頭,撩開了帘子,直接就被一股血腥味沖暈了頭腦。
沒走兩步,就看見被鮮血鋪滿的獸毯,嚇得她有些手腳發冷。
臉上用白色顏料吐著橫線的巫醫看見她進來,趕緊把她拉了過去。
「金烏大人,快施展你的神光!」
大家看見她都恭敬地跪了下來,床上還在痛苦掙扎的阿青頓時就沒人管了。
烏棲皺了皺眉頭,將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全都撥開。
阿青躺在獸皮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汗把頭髮全都黏在了臉上。
剛剛將乾淨的水端進來的阿蠻看見烏棲在裡面,趕緊說:「她沒力氣了,小幼崽卡著就是出不來。」
烏棲咽了咽口水,她沒接生過,只能硬著頭皮蹲下來,手放在阿青腹部上方。
【金烏神光,亮起來!亮!】
什麼都沒有,她掌心什麼都沒有。
阿青又是一陣宮縮,身體直接拱了起來,指甲都扣出血跡來了。
阿蠻在一邊握著阿青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喊道:「用力!用力阿青姐!」
阿青用力地嘶喊了一聲,總算能看見一點灰黑色的絨毛。
烏棲摸著自己的嗓子,奮力想要說出話來,甚至不惜嘔出兩口血來。
「孩子一定......會好好的。」
這句話之後,她弓著身子疼得直喘著粗氣。
對於生命的言靈,比任何一次她說過的話都還要沉重。
「頭出來了!」
然後阿青的身體突然軟了下去,眼睛雖然還睜著,卻已經沒有了任何光芒。
「阿青?」
巫醫呼喚著阿青的名字,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眼看著小狼崽的脖子越來越青,她只能直接把狼崽子個拽出來。
巨大的撕裂聲混合著小狼崽細弱的啼哭聲,阿青卻一動都沒有再動。
烏棲摸了她的脖子,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跳動的脈搏。
【不要......不要......不要死。】
她紅著眼推著阿青的身體,可是除了一直在流逝的體溫,她什麼都沒有感受到。
【我還能說話,只要我再說話,讓你復活就行了。】
【為什麼要讓我看見又一個母親為了生孩子失去生命,為什麼!】
烏起的神色不對勁,阿蠻趕緊把她拉到了一邊。
【獸神,我不是有言靈的力量嗎?那我要所有的雌性都不用遭受生育的痛苦,和雄性交換一下,如何?】
帳篷外面忽然開始電閃雷鳴,頭頂帳篷的雨聲敲打得人的耳朵發麻。
烏棲忍著心痛,吼著:「我說我要!」
噗!
她噴出一口血,眼前黑了下去。
她差不多有二十年沒有夢見自己的媽媽了。
五歲那年,父親為了要一個兒子,強行讓生了重病的母親生產。
最後導致一屍兩命。
而父親是怎麼做的呢?
再娶一個唄。
真是可笑......
烏棲看見被白布蒙著推出手術室的媽媽,笑了。
笑著笑著哭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