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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都督把棺材本都押在你身上了

  寧繼勛看向沈輕霜,「露兩手給都督和張營正看看。」

  沈輕霜雖然面色蒼白,但在觸及寧繼勛的目光時,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鋒芒。

  她微微上前一步,原本如空谷幽蘭般的氣質瞬間一變,整個人透出一股粗獷的草原氣息。

  緊接著,一串帶著濃重鼻音與喉音的大金國方言,從她那張櫻桃小口中連貫地吐了出來。

  

  那語氣、那咬字,甚至連大金國低級軍官罵娘時的粗魯腔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張大彪和陸淵瞬間瞪大了眼睛,猶如白日見鬼般看著這個虛弱的絕色女子。

  「你……你怎麼會懂大金國的地方土語?!」張大彪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張營正莫非忘了我的出身?」

  沈輕霜淡淡地開口,恢復了原本清冷的嗓音,「我乃天機閣地字號刺客。天機閣網羅天下情報,作為刺客,精通各方蠻夷語言,不過是潛伏刺探的入門必修課罷了。城門下的盤問,我來應付。」

  陸淵聽得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寧繼勛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極度的忌憚與讚賞。

  這個男人,不僅自身武力駭人,更可怕的是,他能將身邊每一個人的價值壓榨到極致!

  「好一招瞞天過海!有懂行的人對答,那這城門,有八成把握能詐開!」

  陸淵死死盯著地圖,腦海中瘋狂權衡著利弊。

  不打,就是看著死囚和士兵餓死、譁變;

  打了,有可能給幾千邊軍搶出一條活路!

  案几上,那張陳舊的羊皮地圖已經被陸淵和張大彪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

  上面那個被寧繼勛粗壯手指重重點下的位置:大金國邊境屯糧重鎮鐵蒼堡,如今散發著誘人卻又致命的氣息。

  「詐城,搶糧......」半晌,陸淵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決然的精光:「幹了!這幫京城裡的狗官不給活路,咱們自己去找活路!」

  陸淵抬起頭,深深地看著寧繼勛:

  「我讓大彪暗中調集五百名信得過的邊軍弟兄,帶著大營里所有能拉貨的空馬車,在鐵蒼堡十里外的野狼溝接應。」

  「搶出來的糧食棉衣,咱們對半分!絕不讓底層的弟兄在這個冬天挨餓受凍!」

  「末將領命。」寧繼勛雙手抱拳,轉身便要掀開門帘去整頓兵馬。

  「等等。」

  陸淵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這位在北疆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從二品副總兵,緩步走到火盆前,提起上面溫熱的酒壺,親手倒了兩碗烈酒。


  他端起其中一碗,遞到了寧繼勛的面前,眼神變得極其凝重。

  「寧繼勛,這一趟去敵國軍鎮裡虎口拔牙,是九死一生!你記住,務必給本督活著回來。」

  陸淵聲音低沉而沙啞:「你如今這正七品的官身,還有你頭上被抹掉的死囚身份,來得太不容易了。」

  陸淵指了指旁邊站著的張大彪,嘆了口氣:

  「為了能在京城把你保下來,大彪這個糙漢子,把大半輩子攢下的家底全都掏空了。他在兵部和刑部那些堂官的府邸里,像個孫子一樣給人作揖賠笑……你這條命,是他散盡家財換回來的,你得自己珍惜。」

  聽到這話,寧繼勛握著酒碗的手微微一緊,目光轉向了張大彪。

  「害!都督,您提這些事幹什麼?我的命都是寧兄弟救的......」

  張大彪被說得老臉一紅,不自在地撓了撓頭,隨即嘿嘿一笑,毫不留情地揭了陸淵的老底:

  「寧兄弟,你別聽都督在那煽情。老子那點銀子算個屁!幾千兩也就夠打發那些守門的小鬼。」

  「為了打通六部的關節,都督可是把自己在京城一座三進大宅子都給低價賣了!他砸進去的真金白銀,比我多出十倍都不止!真要說傾家蕩產,都督才是把棺材本都押在你身上了!」

  此言一出,寧繼勛端著那碗溫熱的黃酒,目光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兩個北疆軍漢。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邊關,上級把下級當成墊腳石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寧繼勛原本以為,陸淵和張大彪拼死保他,只不過是因為他是一把足夠鋒利的殺人刀,能在北疆替他們鎮住場子。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兩個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鐵漢,是真的拿家底在護著他這個曾經素昧平生的死囚。

  他們不僅是在保一員猛將,更是在保大靖邊軍的風骨。

  寧繼勛眼底在這一刻充滿了一股深沉的敬重。

  「兩位大人,不,我這次斗膽叫二位一聲大哥,兩位大哥的恩情,寧某記在心裡了。」

  寧繼勛沒有多說半句廢話,仰起脖子,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隨後,他雙手抱拳,對著陸淵和張大彪,極其鄭重地深深一拜。

  「今夜老子在野狼溝,等著接應你的好消息!」張大彪用力拍了拍寧繼勛的肩膀。

  寧繼勛點點頭,轉身向帳外走去。

  就在他的手剛剛觸碰到厚重毛氈門帘的那一刻,身後的陸淵突然再次開口了。

  這一次,陸淵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極其突兀的審視。


  「寧繼勛。」

  陸淵盯著他的背影,「你老實告訴我……你在京城的皇家深宮裡,是不是有什麼手眼通天的靠山?」

  寧繼勛腳下一頓,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皇家靠山?」寧繼勛斷然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

  「都督說笑了。我寧繼勛若真在皇家有靠山,怎麼可能會被發配到這死囚營?如果真有,那也是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的仇家才對。」

  說罷,寧繼勛掀開門帘,大步走入了漫天的風雪之中,去點齊他那幾十名破鋒營的陷陣死士。

  大帳內重新歸於平靜,只有門帘縫隙里灌進來的風雪,將火盆里的火光吹得明滅不定。

  張大彪有些不解地看向陸淵:

  「都督,您怎麼突然問這種沒邊兒的話?」

  陸淵沒有回答,眉頭越鎖越深,心中的疑團猶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如果寧繼勛在深宮裡沒有靠山……那到底是誰在暗中幫我們?」

  陸淵從懷中摸出那片夾在太祖鐵律卷宗里的「綠萼梅」殘瓣,眼神變幻莫測。

  在京城那絕望的七天裡,他和張大彪散盡家財都沒能撬動張嵩的一根汗毛。

  就在他們準備絕望而歸的那個風夜晚,是這片代表著大內獨有印記的梅花,連同那份《太祖鐵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的驛館窗台上。

  那股力量極其龐大,龐大到可以輕易繞開首輔張嵩的眼線,龐大到能直接用太祖遺訓左右當今天子的聖意!

  「太精準了……」陸淵喃喃自語,「對方不僅對朝堂局勢瞭若指掌,更對北疆的戰局了如指掌。就仿佛有一雙眼睛,在九重天闕之上盯著這盤大棋。」

  「到底是誰?那股神秘的力量,費盡心機把寧繼勛這頭猛虎留在邊關,究竟想讓他去咬碎誰的喉嚨?」

  陸淵握緊了那片枯萎的梅花,只覺得這大靖朝的天下,正在醞釀著一場比塞外風雪還要恐怖百倍的風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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