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皇帝也有難堪的時候
距離寧繼勛因那樁「意圖刺殺公主」出事被發配，已經整整過去了四個月。
四個月的時間，對於朝堂上的達官顯貴來說，不過是換了幾波應季的錦緞冬衣；
但對於北疆邊關而言，大靖王朝少了一個文弱公子，卻多了一個屢建奇功殺出來赫赫威名的活閻王！
為了保住這把能定國安邦的鎮國利刃，陸淵與張大彪不敢有片刻耽擱。
兩人馬不停蹄，僅僅用了兩天時間，便頂風冒雪從北疆一路狂飆趕回了京城。
然而，比起路途的艱辛，京城這權利鬥爭的漩渦，才真正讓人心寒。
在沙場上殺伐果斷的兩位武將，在京城足足低三下四地周旋了七天！
一向耿直的張大彪掏空了半輩子的積蓄，陸淵拉下老臉，在兵部和刑部堂官的府邸里裝孫子賠笑臉。
那些穿著緋紅官袍的大員們，收下銀票時個個正義凌然。
拍著胸脯打包票，信誓旦旦地保證「寧繼勛乃國之棟樑，定當在御前仗義執言，促成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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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死囚營的第九天早上，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伴隨著太監尖銳的嗓音，那份北疆的八百里軍報，在大殿內迴蕩。
當念到死囚營寧繼勛這四個月來累積的赫赫戰功，尤其是「率五人夜襲敵營，陣斬北狄左賢王呼延烈」時，滿朝文武皆是倒吸一口涼氣，驚得交頭接耳。
龍椅上的景泰帝猛地一拍龍書案，面泛紅光，龍顏大悅：
「好！好一個寧繼勛！竟能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揚我大靖國威！此等百年不遇的絕世猛將，竟然被發配在死囚營中，實乃暴殄天物！」
皇帝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掃視群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喜悅：
「朕意已決，這等奇才必須留在邊關委以重任！傳旨，免去寧繼勛死囚之罪，功過相抵，破格提拔為……」
「陛下，萬萬不可！」
沒等皇帝的聖旨口諭念完，朝班首位，一名身穿一品仙鶴朝服的老者不緊不慢地捧著玉笏，跨出列來。
大靖當朝首輔，張嵩。
他一開口，原本沸騰的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陛下，你可知道這個死囚寧繼勛所犯何罪？因何被發落到死囚營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景泰帝一時失神，旁邊小太監趕忙過來耳語低語道：「陛下，就是幾個月前意圖....刺殺公主的那個寧公子......」
張嵩義正言辭地高聲道：「陛下，寧繼勛這四個月雖屢立戰功，但他身犯的，乃是意圖刺殺靜德公主的十惡不赦之罪！」
「皇女乃萬金之軀，若刺殺皇族亦可因軍功抵過，大靖的律法尊嚴何在？天家威儀何在？此例一開，日後手握重兵的驕兵悍將，豈不是都要視朝廷法度如無物了？！」
站在武將末端的張大彪目圓瞪，急切地轉頭看向這幾天裡收了重金的兵部和刑部大員，拼命使眼色。
然而，令人心寒的一幕出現了。
那幾名收了錢的尚書與侍郎，非但沒有仗義執言，反而紛紛低下頭避開張大彪的目光，隨後竟然齊刷刷地出列，毫無廉恥地站在了張嵩的身後。
「首輔大人所言極是！」刑部尚書一臉大義凜然，「法不容情！寧繼勛雖有戰功，但死罪不可赦。臣以為，最多念其功勞，免其受死牢折磨，賜個全屍，已是天恩浩蕩！」
「你們這群背信棄義的狗官！」張大彪氣得渾身發抖，雙拳捏得咔咔作響，險些在大殿上直接發作，被一旁的陸淵連忙按住手腕。
景泰帝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北疆局勢一直是他頭疼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有一員鎮得住場子的悍將。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皇帝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強硬，「張愛卿，北疆大局為重。寧繼勛此番立下的不是尋常軍功，那是挽救了北疆數萬將士和百姓的命！難道就不能網開一面，留他一條性命為朝廷效力？」
張嵩微微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毒蛇般的陰冷。
他沒有提高音量，反而將語氣放得極輕，輕得只有龍椅上的皇帝能聽出那字裡間殺人不見血的險惡。
「陛下若執意要法外施恩，替這等狂徒翻案洗冤，那臣等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只能懇請三司會審，重新徹查四個月前寧繼勛『刺殺』公主的每一個細節。」
張嵩微微頓了頓，直視著皇帝的雙眼，嘴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只是臣擔心，案子若是真查個底朝天，靜德公主殿下那晚上的刺殺真相，恐將大白於天下。那夜在公主寢宮裡，究竟是行兇『刺殺』，還是其他……陛下，可要三思啊。」
轟！
景泰帝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旋即鐵青一片。
張嵩這是在赤裸裸地威脅！
當初定下「意圖刺殺」的罪名，本就是為了掩蓋公主失去貞潔的皇家大醜聞。
張嵩捏住了皇帝最大的軟肋：只要皇帝敢赦免寧繼勛，他張嵩就敢把公主被玷污的事情捅得滿城風雨，讓皇室顏面掃地！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大彪和陸淵站在下方，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在邊關，他們可以憑刀槍和蠻子拼命；
但在朝堂上，這唇槍舌劍的暗殺，比重甲鐵騎還要讓人絕望。
景泰帝捏著龍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
他咬著牙盯著階下的張嵩，一腔怒火卻被這樁醜聞死死卡在喉嚨里，怎麼也發作不出來。
幾個月前的事情真偽，他自己心裡一清二楚，與這張嵩脫不了關係！但......
良久，皇帝頹然地鬆開了手，閉上眼睛，疲憊而又憋屈地揮了揮衣袖。
「此事牽連甚廣，朕……還需再做考量。」
太監極有眼力見地一甩拂塵，高聲唱喏：「退朝.....明日再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