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替她擋下這一劍
變動只在那一瞬間,文九想都沒想,猛地旋身,將顏寧死死按在自己身後。
鋒利的長劍狠狠扎進他的後背。
「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炸開,溫熱的血瞬間浸透黑衣。
文九身子猛地一晃,喉間悶哼一聲,腥甜湧上喉嚨,卻依舊穩穩擋在她身前,反手一劍,割斷了近身之人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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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脊背繃得筆直,聲音沙啞,勉強穩住氣息:「妻主,別怕,我還撐得住。」
顏寧一把抓住他的手,心口猛地一揪,耳邊清晰撞進他純粹的心聲:
【還好她沒事……能替她擋下這一劍,也算報她的救命之恩了……】
「文九……」
顏寧的眼淚霎時涌了上來,又害怕又動容,剛剛她差點以為自己會死在那一劍之下,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以身相護。
到現在,追殺他們的死士已被殺得七零八落,但仍有三個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握著尖刀、利劍,一步步朝他倆走去。
文九失血過多,眼前一陣陣發黑,卻硬生生用劍支地,強行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倒下,死死地把她護在身後。
【今日宴會,我也沒別的本事幫她,還好,終能護她平安……殺了最後幾個,就算死在這裡,也值了。】
三個死士嘶吼著沖了過來,文九咬破舌尖換回一絲清明,咬牙迎了上去。
刀劍碰撞擦出刺耳的聲音,文九雖武藝精湛,奈何受了重傷,又以一敵三,眼見體力逐漸不支,很快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
顏寧遠遠看著,心急如焚,只恨自己武藝不精,幫不上忙。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滾滾馬蹄聲,府兵的號角劃破夜色。
「侯府兵到!」
火把連成長龍,鐵甲府兵疾馳而來,迅速沖入街巷,圍殺殘餘頑抗死士,卸掉地上想自盡的幾個人的下巴,把他們綁了起來。
漫天刀光轉瞬平息,濃重的血腥味在晚風裡散開。
文九終於力竭倒在地上。
顏寧連忙撲過去,扯下乾淨內襯衣料給他止血,手和聲音都在顫抖。
「文九,你堅持住!援兵來了,咱們有救了!」
文九費勁地睜開眼,朦朧火光中,唯見她滿臉血污,手忙腳亂地替他按壓傷口,那雙盈滿淚水的眼裡儘是擔憂、心疼,溫柔地注視著自己。
他心中一動,艱難地緩緩抬起手,想要擦掉她臉頰上滑落的眼淚,可只抬到一半,就沒了力氣,徹底昏迷過去。
【文九……幸不辱命!】
巷口,謝瑾坐在馬車上,隔著晃動的火光,遙遙望向扶著文九大哭、到處喊人來救救他的顏寧。
看著她眼底真切的慌亂與心疼,他指尖緩緩收緊,心底翻湧著晦澀的酸意。
他甚至分不清,這酸澀,是因為文九願意以身替她擋劍,還是她滿心牽掛著文九的安危。
殷澤立在車邊,死死盯著文九背上不斷滲血的傷口,心口又酸又躁。
不過是替她擋了一劍而已,值得她這般緊張擔憂?
可那小子命硬,哪能這麼就死了!分明就是想博取她的憐惜和青睞,哼,痴心妄想。
可今日之事,也讓他認清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以他目前的能力,遇到危險時,根本護不住她。
還好她沒出事,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無力感緊緊攫住他的心臟,讓他快要抓狂。
如今,他對她的感情太過複雜,混著心動和怨恨,沉迷和不甘,此消彼長,難以自持。
可真要他跟她一刀兩斷,他不想,也做不到。
他不接受跟她一笑泯恩仇、從此相忘於江湖的結局,更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陷入危險,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的眼神漸漸陰沉下來,幸好,纏心歡還剩下一次機會,只有徹底中蠱,她的眼裡才會只有他一人。
待情蠱生效後,他不會再以此拿捏、要挾她,而是會好好待她,天天陪著她,不讓她感受一點蠱毒的煎熬。
月圓之夜,他會帶著她一起走,等回到他的勢力範圍內,她就徹底安全了,從此以後,就把她緊緊鎖在身邊,這輩子再也離不開他。
……
侯府主院偏房。
文九俯身趴在榻上,雙眼緊閉。
府醫小心剪開被血浸透的黑衣布料。
衣料層層剝落,脊背徹底暴露在燭光下。
再次看見他背上的陳年舊疤、累累傷痕,顏寧還是忍不住呼吸一滯。
離得近,能看出細長如線的舊刀痕,泛白褪色的陳舊劍傷,灼燒留下的凹凸疤痕,還有細碎遍布的鞭痕舊印。
那是他經年累月在廝殺、死戰中掙扎著活下來的證明。
而今日,在這瘡痍滿目的舊疤之上,又添了一道猙獰嶄新的貫穿劍傷。
鮮血還在緩緩往外滲,染紅周邊蒼白舊疤,新舊傷痛疊在一起,刺得人眼生疼。
眼看著府醫麻利地清創、止血,包紮、灌藥。
顏寧緊緊扣住指尖,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愧疚蔓延開來。
忽然,門口跌跌撞撞衝進來一個人影,嗓音發緊地高喊道,「妻主!您,您沒事吧?」
溫敘一聽到有人刺殺的消息,就立刻沖了過來,此刻,他的眼裡看不到其他人,只有她臉上、衣衫上的血污、塵土。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眶也紅了,緩緩止步在她跟前,懸在空中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您,您受傷了?怎麼這麼多血……」
「不是我的血,我沒事,」顏寧沖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是三夫郎受了重傷。」
「哦,妻主沒事就好……」
溫敘舒了一口氣,自動忽略了後半句,又立刻關心道。
「您肯定受驚了吧,不如讓奴伺候您更衣,先把髒衣換了,再喝一些溫熱的湯壓壓驚……」
顏寧看府醫已經做完了能做的,文九的情況也穩定了下來,還在昏睡,便點點頭。
「好,先擦洗一下,臉上和手上都黏糊糊的,一股血腥味。」
「妻主慢些。」
溫敘像照看一個瓷娃娃一樣,一路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朝門口走,生怕把她碰碎了似的。
顏寧這會兒腎上腺素退去,後知後覺地腿腳發軟,也就由著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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