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典當被記住的資格
當鋪外站著的，是陰差陸決。
他比上次來的時候瘦了一圈，眼眶發黑，站在招牌的藍光下，影子發虛。他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檻外面，又問了一遍：
「聽說夜沉尊者能實現所有心愿，我想……買個心愿。」
夜沉珂淡笑道：
「陸統領遠道而來，不放進屋說話。」
陸決在她對面落座，如意紙人上茶，夜沉珂這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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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陸統領已經知道，在本座這裡實現心愿，是要付出代價的。」
「即便是要付出代價，陸統領也想要買心愿嗎？」
陸決似乎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道：
「尊者快人快語，陸某確實下定決心。只是這個心愿……難度很大。」
「實不相瞞，我與惠妃娘娘兩廂情願。如今陰陽兩隔，陸某難熬相思之苦。」
「想找夜沉尊者買個心愿，願與惠妃娘娘長廂廝守。」
夜沉珂聽完，微微皺眉。
可憐陸決到死都不知道，他的死，是惠妃故意安排的。
再者，陰司的生意不太好做，要做也只能偷偷做。做不好，還要與整個陰司為敵。
比如，之前她做了一單判官的生意，得到部分生死簿內容。這事兒要是讓閻帝君知道了，閻帝君肯定得找她麻煩。
因此，如非必要，她不太想做這單生意。
她說道：
「陸統領，不是本座不想做你的生意。而是這段感情，不值得你去投入。」
「先不說你這單生意做與不做，本座免費送你一個真相。你看了便知。」
她翻開金帳本，半空中便出現了一個畫面。
畫面里，是惠妃發現自己身懷有孕。她一發狠，便故意安排陸決連日站崗，使陸決過勞猝死。繼而喝下落胎藥。
畫面放完，陸決雙眼發紅，嘴唇微微顫抖。
夜沉珂收了金帳本，勸道：
「陸統領一片真情，只可惜痴心錯付。本座勸你，忘記前程往事。如今你身在陰司當值，便不要再想凡間的人了。」
陸決微微低下頭，心疼道：
「她一定是每日坐立難安，迫不得已，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夜沉珂眉尾一抬，忍不住道：
「你不是吧，她已經把你殺了，你還想著她是迫不得已？」
陸決用力閉上雙眼，說道：
「怪我，怪我沒能讓她過上好日子。」
夜沉珂默默拿出金筆和金帳本，低聲道：
「你可別強行許願啊。萬一利潤太大了，本座受不了誘惑，真的會答應的。」
陸決扶著心口，道：
「是我、是我給她帶來那麼多痛苦，還讓她懷著我的孩子，繼續承受煎熬。」
他嘆了一口氣，道：
「既然是我給她帶來了痛苦，那便由我一個人承擔所有痛苦吧。」
他睜開雙眼，顫聲道：
「我要典當，讓惠妃娘娘記住的資格。只願她忘記我……好好開始新的生活。」
夜沉珂見他到死，都惦記著惠妃娘娘，心中有所觸動，便輕聲說道：
「嗯，可以。本座答應你。從今日起，惠妃便會忘記你。」
金筆落下，買賣已成。陸決典當了，被惠妃記住的資格。
那輛回皇宮的馬車，被路邊的頭硌了一下。
惠妃在馬車裡身子一顫，扶著肚子，朝著身邊的嬤嬤，說道：
「本宮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或者重要的人？」
隨身嬤嬤翻開一個小本子，說道：
「沒有啊，娘娘請看，您今日的行程，都走了一個遍呀。」
惠妃這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馬車遠去，消失在夜路盡頭。
陸決走出萬象典當行。心口難受得緊，他便扶在路邊的小樹上，緩緩坐下，低低喘著氣。
夜路寧靜，敖忘默默站在陸決身邊，低嘆了一聲：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敖忘走到陸決身邊，勸道：
「這位仁兄，她不愛你，你又何苦因為她的狠心，而折磨你自己呢？」
方才，敖忘就站在陸決身後不遠處。因為，他也是來找萬象典當行，買心愿的。
他沒買過，便想看看，前面那位仁兄是怎麼買的。
於是，他站在遠處，將陸決的遭遇，夜沉尊者的婉拒，全都看在眼裡。
陸決坐在樹下，沉聲說道：
「這位兄台，你有酒嗎？」
敖忘袖子一揮，便出現兩壇酒，他將酒送到陸決面前，道：
「同是一片痴心人，為何她就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陸決端起酒罈子，看著敖忘，說道：
「這位兄台，你也有一位愛而不得的人嗎？」
敖忘一仰頭，喝了一大口酒，道：
「你愛的人，懷著你的孩子。可我愛的人……懷著別人的孩子……」
陸決隨之也喝了一大口酒，道：
「她怎能如此對你？」
敖忘邊喝酒，便說道：
「我的愛人，是龍王敖望在人間的妻子。」
「說是妻子，其實他們只有短暫情緣。我愛人懷上敖望的孩子之後，那無情的敖望便一走了之。只留下一瓶龍王血，給我的愛人。」
「我的愛人懷上了龍王的孩子，因為未婚先孕，她成了眾人口中，不潔的女子。」
「她無父無母，是她叔叔收養了她。見她未婚先孕，她叔叔竟要將她捉去浸豬籠，繼而謀奪，她父母留下的財產。」
敖忘喝了一口酒，接著說道：
「就是在她被捉去浸豬籠那天，我看見了她。她是我今生見過，最美的女人。」
「我不知道我從哪裡來，可是我一見到她，我就覺得，她應該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救了她之後，她在昏迷中，一直喊著『敖望』這個名字。」
「她醒來後，問我是誰。我便臨時想了個名字，敖忘。忘記的忘。」
「我是一個貪心的人，我希望她，忘記從前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
「我希望她能多看我一眼，哪怕她喊著我名字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別人，我也心甘情願。」
「我求她嫁給我，她一開始不願意。後來我說，做一對假夫妻，等龍王敖望出現，就放她走。」
「她終於答應了，我也終於成為敖望的替身。」
敖忘說道傷心處，便大口大口地灌起酒來：
「為什麼？為什麼人世間，對有情人如此殘忍？！」
「晉王和晉王妃陰陽兩隔；你和你的摯愛，也是一樣；而我，一片真心，換不來她的一個眼神。」
敖忘喝多了酒，面色開始發紅，他拍了拍陸決的肩膀，道：
「夜沉尊者如此狠心。她肯不成全你，我來成全你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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