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戰場之外
第1110章 戰場之外
十日之後,北海,二十四城腹地,赤礁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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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燃的海面上還殘存著一叢叢火光,漂浮在礁石之間的艦船殘骸混雜在腐臭的魚屍之間,沉浮起落。
一道道濃煙滾滾升起,漆黑的燃素和燃燒過後的雜質漂浮在死水一般的海面上。
萬里烏雲,晴空不再。
就在血紅色的暗礁之間,一個龐大的漩渦張開如巨口,噴塗著一陣陣轟鳴。前些日子雙方所釋放的失控災難依舊徘徊在這一片海域之上,未曾消散。
十日之後,一切又迎來新的鬥爭。
雙方的艦隊漸漸行進,停在了礁石區之外,遙遙對峙。
等待著廝殺之時的到來。
以此一戰,決定彼此生死,乃至,二十四城和北境的未來!
在如今這樣的時代,在所有人都在研究超視距打擊、現代化武器和層出不窮的新型戰術時,居然還能出現混沌時代之前的傳說里,那種雙方約下日期和地點,擺開車馬一決雌雄的禮戰,而且居然是從一幫商人和海盜之間重現,實在是過於離譜。
但這就是現實。
北海太大了,戰線已經拉得太長,而雙方的投入已經太多,損失也已經太重。
真想要盡筷決出勝貧、避免無止境的糾纏和反覆,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各方覓證之下,一錘定音。
雙方各出一支艦隊,一位天人,跳過那些繁文縟節和反覆拉扯,乾脆點,以最殘酷的方式,直接面對面的開片。
打!
要麼打到一邊認輸,要麼打到一邊死完!
北境從北邊來,二十四城從南邊進,雙方已經各就各位,沒有比賽,只有勝負。
而就在東西兩頭,附近的海域上,卻不知道多少船舶下錨停泊,早就已經等在了最佳觀賞位上,等著親眼見證雙方之間的對決。
有的船舶上,連下午茶和冷餐會都已經擺出來,還有樂隊助興。
全都是來看熱鬧的。
大家好吃好喝,等著看現場,還有的直接啟動了諸多以太造物,或者乾脆請了高位以太來實時觀測解說。
其中有北境的部族酋領們,也有二十四城的重要成員,連聯邦和帝國的觀察員都堂而
皇之的出現在了甲板上。
其中包括恰好路過的海岸董事長季先生。
一艘隸屬於大業航運的船舶上,就如同酒會一般,歌舞不斷,不時還有一艘艘船停靠過來,送來參會的賓客。
這一艘屬於北海荒集的豪華賭船被臨時調動至此,供應各方交流,成為了一個定義暖昧的中立區。
北境和羅斯同盟,聯邦帝國乃至千島之間的各方專員,諸多企業的代理、掮客、軍火販子們正以即將到來的鬥爭佐酒助興。
明明數百里之外已經決心你死我活,這裡卻歌舞昇平。
而作為如今西海上名聲鵲起、首屈一指的軍火販子,季覺從露面的那一刻起,就快被同行和客戶們包圍了。
季覺只慶幸自己應付匠主的時候,提前編寫了一個面部肌肉控制的程序,順帶還蒸餾了一個廢話.SKILL。
不然的話,真找不到那麼多寒暄的話能跟人講。
他是真不指望在這種地方擴展業務。一方面產能有限,一方面看看這群貨色,就知道這邊的單子就沒一個省心的,賺不賺到錢另說,一不小心就要沾一身的屎,洗都洗不乾淨。比起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兒,老老實實賣自己的安保系統躺著賺錢不香麼?
「季大師,好久不見。」
甲板的邊緣,季覺聽見了身旁的聲音。一個身著便服的男人,沒有穿軍裝,氣魄卻凌厲逼人。
那一雙隱隱沾染著猩紅的眼睛,和蒼白的膚色,令季覺微微一愣,旋即在檢索記憶庫和人臉記錄之後,恍然大悟,輕笑出聲。
「唔,您是塔城的李少校。」
他認出了這個曾經跟在死鬼范的身邊的親信,之前第一次和范的會面的時候,就是他帶的路。
於是,舉起了手裡的香檳,掛起笑容:「如今已經是中校了麼?恭喜恭喜。」
「為聯邦效力而已。」李中校淡然頷首,「仰賴范將軍所留的些許餘澤,僥倖有所成就。」
「啊呀,你看看我。」
季覺不由得搖頭感慨:「唉,可惜范昀將軍這樣的國之干城,去的實在太早,居然喪命在白邦賊人的手中,實在是天妒啊————好在有李中校這般盡忠職守的後繼者,這一杯敬將軍!」
李中校同樣舉起了手裡的香檳。
兩人略微寒暄一番之後,就轉身告辭了。
自始至終,對方並沒有談及為什麼作為聯邦軍部的成員會來到這裡,季覺也假裝沒有覺察到對方身上那一份克制的惡意。
也不在乎。
畢竟這年頭討厭自己的人,真是海了去了,姓李的想要排隊都要從崖城排到紅邦那邊去。
用腳後跟想想都知道,對方出現在這裡,代表的恐怕就是某個公司或者某個機構,不論是哪個————恐怕都因為自己的原因,少賺了不少錢吧。
聯邦的軍工複合體,舉世聞名,同樣,軍部之內也是個大糞坑。諸多機構彼此明爭暗鬥,幾平是年度定番,如果不是海岸早就脫離了海潮,還有呂鎮守、樓家在前面頂著,恐怕季覺自己也少不了麻煩。
不過,范的倒了這麼久,屍體都臭出骨頭了,對方作為心腹沒有被閒置,還能更進一步幹上外派的肥缺,背後的靠山倒也夠硬。
姓氏就擺在明面上,恐怕就是這幾年和狄家撕咬正凶的李家。
季覺機械式的晃著手裡的酒杯,將對方的名字從觀察列表向上再跳了兩檔,納入常備的關注之中。
「季大師,初次見面。」又是一張笑臉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北海貿易委員會的會長,舒赫維奇。
哪怕如今季覺已經站到了對立面,這位會長閣下依舊笑容依舊,拽著季覺寒暄了許久。
還熱情的邀約海岸來二十四城發展業務,保證優惠給夠。
握握手,聊聊天。
大家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還加了個好友。
舒赫維奇泰然自若,仿佛對這一場勝負成竹在胸。
只不過,領導能繃得住,下屬就未必有那麼深的城府。哪怕依舊鎮定自若,但神情之中的那一縷煩躁和不安終究是沒能逃過季覺的眼睛。
就算還沒有開打,可如今的狀況,對二十四城依舊是壓倒性的不利。
不用說其他,對於奉持天元的羅斯同盟而言,光是淪落到和北境這幫大群佬正面決戰,就已經輸了一半了。
二十四城的同盟,其核心的支柱,源自天元的主幹【維繫之命】中所衍生出的天命,【協調之道】。
最擅長的是協同各方,調停鬥爭,最初的開創者以此聯合二十四座獨立城邦,奠定如今羅斯同盟的家業。
如今名義上有六位天人,和北境比起來,六比三具有壓倒性優勢。
可真要有優勢,就不至於讓事態惡化到如今的程度了。
六個天人里有一個剛剛晉升才幾年,根基不穩,兩個只是接受了基礎的供奉和合作,不可能給他們賣命,一個是荒集的龍頭,更是如今的二十位代理之一,更不可能參與到這種鬥爭里去。
剩下的兩個又分屬兩派。
以至於,如今肩負職責來面對決戰的,就只有主戰派的代表洛佐維,縱然聲名赫赫,卻並不長於爭鬥。
而另一邊,北境的狀況也稱不上好。
雖說這一次決戰,那位橫行北海以戰力著稱的大統領會親自下場,但根據傳聞,那位前些日子在二十四城反攻時,一人面對三個天人的圍攻,已經身受重傷,而且還死撐到現在。
以至於,才成就天人不到三十年,天人之衰已經提前顯現,而且是最為酷烈、最難以緩解的焚輪之症。
搞不好,就是最後一舞了。
整個會場裡,所有人都在探討和爭論這一場鬥爭的勝負和雙方的輸贏,卻始終難以達成一致。
很快,聲音漸漸停滯了。
原本一片喧囂的會場中,隨著時間的推移,再沒有人說話。
只剩下了遠方的礁石上傳來的潮聲。
倒計時。
「好安靜啊。」
旗艦的休息室里,大統領睜開了眼睛,看到了那些等候許久的身影,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無人主動開口,攪擾這最後的短暫小憩。
大統領笑起來了,「是到時間了麼?」
「還差一會兒呢。」
副官遲疑了一下,開口說道:「您還可以再休息一下。」
「已經好好睡過一覺了,也不差這幾分鐘了。況且,你們這幫喪貨,垮著個臉在旁邊,還休息個什麼?」
大統領從靠椅上站起身來,穿上了大衣,垂落的衣襟蓋住了胸前那一道隱隱散發灼光的裂口。
對著旁邊的鏡子,齜牙咧嘴,端詳著自己的模樣,得意一笑。
「看上去真不錯啊。」
他回過頭之後,笑容就消散不見。
「你們那還在等什麼?沒有事情要做麼?」
他說:「滾回自己的位置上去,立刻!因為你們的原因,出了什麼岔子的話,老子親手扒了你們的皮!」
「是!」
下屬們肅然而立,挺起了胸膛。
原本肅靜的頻道里,各艦船的回應接連不斷的響起,龍骸艦隊之上的陰雲之中,雷霆陣陣吞吐,顯現猙獰。
就在最後的整備中,艦橋的大門被一腳踹開,大統領拖著自己那一柄破破爛爛的長矛走進來,叼著一根手捲菸,坐在上了自己的座椅上,習慣性的拿出了酒壺來,抿了兩口之後,眥牙咧嘴的一嘆,暢快發笑。
最後,目光才落在了艦橋正中的位置上,那個負手而立,等候許久的魁梧身影。
黃須。
「唔?」
大統領的眉頭挑起,「是迪特萊烏家的小子?老山羊就這麼放心,把自己的繼任者塞到我這邊來?」
「是在下親自要求的。」
黃須肅然而立,昂首回應:「在下是龍骸艦隊的後勤主官和維護監造,於情於理,這一次,也應該由我來親自為您駕船才對。」
「嘖嘖,你們聽見了嘛,到底是工匠,說話就是好聽,嘿!」
大統領咧嘴,帶頭大笑。在周圍的笑聲里,他搖著頭,戲謔感慨:「你叔叔那傢伙,之前抱怨過不知道多少次,家裡的小孩兒放著家業不要,去做了工匠,簡直丟人現眼,要後繼無人了。」
黃須僵硬了一下,欲言又止。
「那個老東西,每次說這個的時候,都呱唧呱唧個老半天,那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總是氣的人牙痒痒,為這可挨了不少揍。
結果,他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死了那麼多年之後,侄兒這雙手,終於握在他守了大半輩子的船舵上了。」
大統領又抽了一支菸捲出來,放在鼻子下面,嗅著那刺鼻的味道,仿佛走神了。
回憶起了那些早就已經死去的面孔。
「別讓他失望,迪特萊烏家的。」大統領忽然說:「他以你為榮。」
「是!」
黃須深深低下頭,斷然保證:「必不負北境所望!」
「哈,那就做好捐軀的準備吧。」
大統領倚著長矛,仰頭痛飲烈酒,沙啞大笑,通令全艦:「我們走吧,各位,準備出發!」
「不要等待,不要遲疑,更不必再猶豫!熱土已然在望,勝利近在咫尺,為生存而鬥爭的時候到了!
去把號角吹響,要響亮些,再響亮些!
要讓全世界都聽到!」
很快,更勝過風嘯和潮聲的號角聲,再一次從滿目瘡痍的海天之間響起,如龍吼,掀起陰雲雷動,滾滾浪潮。
龍骸挺進,浩蕩疾馳。
不需要所謂的裁判,更沒有任何的提醒。就在倒計時結束的瞬間,悍然發難。
而就在對方回過神來的時候,龍息巨炮的烈光已經跨越四十一海里,近在咫尺!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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