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預料之外
第1107章 預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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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特麼————
陰雲之中的三張面孔根本來不及反應。
就好像二十八樓半夜忽然聽見有人敲窗一樣,此時此刻,忽然在耳邊的狗叫聲,又特麼跟索命的鬼忽然刷新在臉前面有什麼區別了?!
此刻,他們有多驚悚,季覺就有多開心。
誰說釣魚不好的。
釣魚可太特麼好了!
丟幾隻學生出去把泥潭攪動起來,然後蹲在旁邊,等著下面的大魚探頭,再乾脆利落的一叉下去————
今日方知天爐之樂啊!
不枉他一直從開始蹲守到現在,終於等到連番激盪之下,所有變數都浮出水面的這一刻。
狂獵的侵擾、念劫的污染、朽風三位超拔的襲擊————乃至這一場風暴之後,隨時都有可能插手局勢給下屬開掛的災主。
場內的局勢已經盡在掌握之中。
剩下的就只有收割————
於是,就在風暴重構,災靈復甦的剎那,就在整個北海之風暴串聯為一體的瞬間,以赤霄為
餌,承影之下的季覺,終於顯露身形。
【準備好了嗎,伊西絲?】
【當然,先生。】
來自工坊之靈的回應一如既往,穩定的令人安心。
季覺,無聲發笑。
那還等什麼呢?
就在赤霄之光寸寸逼近的此刻,時間仿佛停滯。
海天俱寂,萬物無聲。
陰雲雷火的遮蔽之下,無數淪喪殘靈之間,更勝過火山噴發的狂潮驟然擴散。
先是一縷銀輝升騰,擴散細微的律動,引發致命的連鎖反應。海量氣化之後混雜在風暴之中的水銀蒸汽彼此匯聚,坍縮為了千百滴高懸在雲層之中的水滴,緊接著,如種子萌芽一般,迅速抽枝,生長。
自雷火和霜流之間生長而出的,是無窮繁花。
殘暴的同化就此開始。
它們生根發芽、分裂擴散,順著靈質之間的流轉,悄然充斥了災禍流轉的樞紐,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一把攥住了蠕動的陰雲,向內擠壓,斷絕一切變化,令三張模糊的面孔齊齊僵硬。
雷霆、火焰和霜流,三個不斷閃爍抽搐的身影一陣陣爆發,膨脹,摧毀那千絲萬縷纏繞在自己身上的銀線。
剛剛構成的脆弱生態在熵之破壞之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極速蒸發。
毫無反抗之力。
只不過,在那之前,三個超拔位階的災靈就看到了,一個渾身燃燒著漆黑火焰的身影,衝著他們咧嘴一笑。
孽魔之影,近在咫尺!
再緊接著————
圈境·非攻,展開!
無窮黑焰與流轉的銀輝匯聚,重疊,就在那一雙近在咫尺的雙手之中。
造主之靈和造物之靈運行,彼此配合,截然相反卻又同出一源的力量碰撞在一處,無可挽回的質變從九型的萃變之中顯現!
就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通過早已經鎖定完成的伐善,景震之極就已經作用在了他們的身上!
「什轟!!!
陰雲爆炸。
天地轟鳴,萬物動盪。
失控的靈質從天災和季覺的體內爆發,將整個籠罩了浮光島的陰雲炸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無窮陰暗寸寸消散,被淪喪所轉化的殘靈在烈光之下迅速蒸發。
狂風暴雨戛然而止,海量雷火和霜流徹底失控,胡亂的拋灑而出。
氣浪擴散,衝擊在浮光之上,令一層層銀色的帷幕劇烈擾動著,海水向著四面八方卷出,將海床都裸露而出。
此時此刻,不知道多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劍之威,恐怖如斯!
在其他人看來,就好像在少女手中的赤霄劍斬之下,籠罩了整個浮光的陰雲應聲而碎。
即將徹底毀滅一切的危機,在這一劍之下,消散無蹤!
撕裂的夜空之後,裸露出一顆顆閃爍的星辰,殘月高懸,灑下清冷的輝光。
照亮了海天之間的一切,以及那個高懸在天穹之上的稚嫩身影。
少女那堅決的神情如畫一般,簡直就是藝術。
眼瞳之中所殘存的那一絲迷茫和遲疑更是點睛之筆,引發他人的無限遐想————
只有葛洛莉亞自己還沒有搞明白。
這————這對嗎?
老師說,衝上去砍一刀就完事兒了,可自己好像還沒有砍,對面就自己爆了?
實際上,對面還沒爆,先爆的是她的老師。
依靠著除害的剪除和伐善的鎖定,在和伊西絲的配合之下,季覺再度施展出了景震之極。
可代價就是,為了不讓比格哥的數量再雪上加霜,在確保成功率之後,自身的完整率和存亡,就要往後先稍稍了。
不過,這同樣也不是問題!
那麼大一把赤霄還在這兒呢,還能真讓季覺炸了?就在天憲的引導之下,如今的浮光島代替季覺承受了反噬。
地面崩裂,超過十六重帷幕代替季覺承受了傷害,迅速蒸發。
季覺,完好無損。
此刻,就在末日專列里,他看著手裡那一團宛如無窮雷火坍縮而成的烈光,眉開眼笑,樂不可支。
在層層封鎖中,那三個模糊的人影還在劇烈的掙扎,衝擊,想要打破封鎖,只可惜,落入了專門為他們打造的雷池之後,就再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啊!」
季覺吹了聲口哨,喜形於色。
這可是籠罩整個北海的超大型天災所凝聚成的精粹,足夠湛廬吃上好久,煉型煉質再轉上好幾圈了。
更重要的都不是這些精粹,而是這裡面那三個孽化的超拔。
有這三個淪喪之道的災靈打工,只要往裡面隨便丟點東西,就能無限發電,月球上那麼多聚變元素,天然就是取之不盡的寶藏。
未來幾十上百年的電費都省了!
至於那點孽化污染,幽霜之噬,不好意思,孽化也是要看地方的,你在月球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孽化一個給我看看呢!
哎呀,你說孽化者究竟是誰發明的呢?
我看這四部六宗簡直到處都是良才美玉啊!
正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就在天災被季覺摳出了一個大洞的那一刻,赤霄之光已經沖天而起,貫入了陰雲的缺口之中,迅速擴散。
然後,就在赤霄的範圍之下,湛廬就開始了狂嘬!!!
趁著這個機會,朝著災主那漏了個大洞的麻袋裡,再狠掏一大把!
拿來吧你!
誰讓藏身幕後的災主為了復活那三個樂色,直接把天災的本源給接了過來,直接拉了一條直通核心的專線呢?
這可沒人逼你嗷!
都是你自找的!
頃刻間,放口饕餮的湛廬就一口氣嘬光了千里之內所有的雷火,興奮錚鳴,吃一口吐一口,稍微次一點的天災精髓都不屑於消化,死磕精品!
天災狂暴!
遠方風暴之中,一個若隱若現的龐大身影猛然一震,那一條長著數十隻翅膀的殘暴大蛇睜開了眼睛。
難以置信。
先是丟到浮光島上,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三個災靈,忽然之間就消失不見,甚至沒辦法重構,就好像一開始就沒有過一樣,令風暴失去了幾個關鍵的支點。
然後,居然還有人膽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妖,想要竊取天災的本源————
找死!!!
朽風的孽魔天人震怒,不假思索的,引動萬里雷霆,發出殘暴一擊。
死來!
緊接著,它就已經,遍體生寒!
大蛇瞪大了眼睛。
不對————
那一剎那的變化,不只是為了抽取天災的本源,同樣,也是為了牽動風暴的運轉,乃至,引導自己,暴露行跡!
就在支點的缺失,風暴的動搖,一擊精髓的流轉之間,原本和整個天災融為一體的孽魔,有那麼一瞬,顯現出了本體。
僅僅是一瞬。
但已經夠了————
就在這一刻,孽魔無法控制的,陷入了恍惚,產生了近平預感一般的幻視。
北境的本土之上,更勝過浮光島的恐怖災禍肆虐,無窮霜雪之下,雷鳴電閃,烈焰墜落。
可在滿天雷火之間,他看到了,有一顆扭曲猙獰、樹葉落盡的枯死巨樹,聳立在山崖的最頂端,鋒銳的枝權直衝天穹。
一個鮮血淋漓的身影倒懸在樹幹上,沐浴狂風暴雨。
就好像被獻上的犧牲品,他的渾身銘刻著一道道符文,抽取靈質,蹂躪靈魂,剝離了他的矩陣和力量。
一根根扎進身軀之中的根須正在無時不刻的施以折磨。
如此慘烈的蹂躪,已經持續了整整三日。
就在現在,雷電一閃而過,劈斬在了巨樹之上,令那倒懸的人影也一陣陣抽搐,呻吟,可稍縱即逝的閃光,也照亮了那一張破碎的面孔。
那是————
一匠主!
此刻,北風的匠主睜開了眼睛,跨越了萬里,目光,向著他看來。
滿心愉快的,無聲發笑。
幹得好啊,小崽子,我就知道你能攪————
宛如問候一般,嘴唇無聲開闔。
他說:
終於,找到你了!
來不及反應,更來不及躲閃,覺察到的同時,未曾有過的痛楚就從孽魔大蛇的身軀之上浮現。
無窮雷火之間,悠然遊走的巨物,此刻已經被一柄通天徹地的長矛之影所貫穿。
很難稱之為長矛,就連完整都算不上。
而是三截首尾相銜的碎片,隱隱構成了長矛的輪廓和形狀,鋒芒殘缺,中間也少了一段,只是以血色勉強彌補了空缺。
就好像是什麼造物的殘骸。
當它顯現的同時,就已經貫穿在了孽魔的身上,深入靈魂,任憑是聚散無形的幽霜之魔,居然也難以擺脫,更無從反抗。
就像命運。
不可避免的命運已經註定了此時此刻的一切。無法擺脫,無法抗拒,逃之不及,驅之不散。就算傾盡全力,只能在殘暴的穿刺之下,痛苦嘶鳴,徒勞掙扎。
一擊之下,就此重創!
「嘖————」
匠主遺憾輕嘆。
三日的獻祭,終究還是太短了一些。如果再給他一點時間,如果時間有六天的話,說不定,就能夠在這一擊之下,形魂俱滅!
作為代價,只不過是自己去掉半條性命。
可惜,沒有那個機會了。
長矛之影漸漸消散,重創的孽魔好像見了鬼一樣,再度歸於無形,疾馳而去,頭也不回的就跑了。
籠罩了整個西海的風暴,此刻也迅速消散,難以為繼————
「雲散了!雲散了!!!」
燃燒的大海之上,濃煙滾滾的艦船響起狂喜的笑聲。
戰場上,爆炸聲的間隙里,恢宏的號角聲再一次響起。面對海量肆虐的災獸,大統領的旗艦率先發起了進攻!
戰爭未曾停滯,依舊還在繼續。
二十四城醞釀許久的浩大反攻,隨著風暴的提前消散而遭受了預料之外的挫折,已經註定難以建功。
但是,代價呢?
代價又是什麼?
「天膜!!!」
滿目瘡痍的浮光島上,黃須吶喊,痛徹心扉:「我的天膜!!!!」
就在剛剛,孽魔天人的傾力一擊之下,哪怕隔著絕岸之盾和帷幕的緩衝,天膜依舊迎來終結。
應該說,為了保全更多,他不得不以主動損毀天膜為代價,令其去承擔大部分破壞。
一擊之下,蒸發的海水到現在都還沒有能夠回流完畢,海量的暴雨開始傾盆瓢潑。至於好不容易投入海量資源,終於覆蓋浮光的天膜,自以為能夠堅持數百年的防禦陣列————
已經揮手跟北境說拜拜了。
偏偏,始作俑者的狗叫聲又在這個時候,從耳邊響起:「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大匠你凡事要往好處想啊————」
「我想你城外雲散雨霽,城內一片狼藉。
隨著黑暗漸漸消散,極光俱樂部之內,也迎來了一片寂靜。
滿地屍骸,在肆虐的陰影之中,迅速溶解,所有的怨念、苦恨和絕望,全部都在法主的普渡之中消散。
「妙哉!奇哉!偉哉!」
宛如泥塑木雕一般的助祭跪在秘儀之間,任由影界一寸寸的啃食自己的靈魂,狂熱讚頌:「禮讚天壤大造主!」
世界上沒有無法化解的仇怨和矛盾,只要有一顆坦誠和慈悲之心,一切困難都能夠迎刃而解。
相信的心,才是世上最大的妙法!
就在龍樹法主那以心傳心、不立文字的渡化感召之下,最後負隅頑抗的主祭,也跪在了地上。
臉上掙扎和絕望的神色漸漸無蹤,感動的熱淚從老臉上,蜿蜒而下。
「請您————請您————指導我吧!」
他向著眼前那神佛的化身,謙卑叩首,狂熱的祈請:「請讓我來傳承您的衣缽,請讓我來繼承這無上的榮耀!請讓我來作為您大業中的一分吧!」
於是,無窮黑暗裡,微笑的法主垂眸,讚許頷首:「善!」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頓時,主祭狂喜,幸福的昂起頭來,眼瞳漸漸迷離,空洞,源源不絕的意識和心智在渡化之中,絲絲縷縷的升起,匯聚在了顏常的背後。
融入了一道殘缺晦暗的光輪之中。
再也不見。
當影界的秘儀迎來終結,心滿意足的黑暗回歸了漩渦之下,死寂的大廳之中,只剩下了宛如神佛一般的少年。
就在他背後,以念劫傳承所凝結出的光背璀璨,殊勝莊嚴。
很快,也隨著他的心念而隱沒,歸於無形。
「真安靜啊。」
寂靜之中,顏常凝視著眼前的一切,殊無得意與喜悅,也沒有惋惜和哀嘆,平靜依舊。
只是,無聲一嘆。
終於,聽不見了哀嚎和慘叫了了,縈繞在耳邊的祈禱聲漸漸斷絕。可遠方,有隱隱的哭聲響起。
壓抑了一整夜的絕望和恐懼,未來的迷茫和彷徨,現實的殘酷和無奈————
太多足以為之落淚的理由。
他們放聲大哭。
於是,顏常開始後悔了。
「應該,留下幾個的————」
他看著滿滿當當的冷庫,有些狼狽的提起了幾袋食物,根本拿不了多少。緊接著,又開始後
悔,沒有跟著哥哥多鍛鍊一下了。
就這樣,氣喘吁吁,跟踉蹌蹌的走了十來米,認清現實之後,終究是掏出電話,請其他的信徒們趕快來幫忙。
在反覆抉擇之後,放下了裡面的一部分,終於能背起了麻袋。
他去向了哭聲響起的地方。
沒時間休息了。
要做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