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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朋友的酒

  第1096章 朋友的酒

  視頻里,大匠的笑容很安詳。

  就像是無憂的安眠在浮光島上涼爽」的夏夜裡,周圍環繞著海岸的塑料花圈以及季廠長手書的輓聯————

  哪怕還能呼吸,還會眨眼,還在說話,可卻總讓人感覺有種離死不遠的美。

  還不如死了呢!

  事實證明,人一旦走了背字,就再沒個準兒了,這一條起起落落落落落————落的人生長路,實在是看不到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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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北風的後勤主官被趕出來頂上了方面之任,哪怕職權再怎麼重大,多多少少都有點搞不好就背鍋的意思。

  結果再看看這幫隊友,軍團里害群的馬、總督府里那些乾飯的桶、本地這些牆頭的草————緊接著,自己一不小心招來了海岸這條攪屎的棍,最後還要再加上化邪教團這幫哪兒來的蛆————

  累了,真的累。

  光看看都不想活了。

  有那麼一瞬間,黃須都想要衝進七城,扛起季覺找個高點的地方跟他一起跳了,一了百了,起碼還能給現世除一大害,也算最後給這個世界做點貢獻。

  這個計劃里最大的問題是這狗東西太能活,還有倖存的風險。

  「昨日,一去不復回~歐耶耶!」

  就在一陣大喇叭所放出的雷霆歌聲里,季覺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連帶著一台破車——

  這狗東西帶著個破墨鏡從車上跳下來,把外套一脫和手裡不知道哪兒來的吉他往旁邊一丟,就大搖大擺的在他的面前唱將了起來。

  黃須面無表情的聽他唱完了一整首歌,想要幹掉他的心情抵達了未曾有過的最高峰,僅次於想要弄死自己。

  最後,掛著一副堪稱驚悚的僵硬笑容,握住了季覺的手,對他的支援表示了感謝,發自內心的那種。

  是的,季覺終究是原諒了黃須大匠。

  因為他善!

  至於帳單上為什麼又多了個零,你別管。

  這朋友的酒,就是甜啊!

  十分鐘後,兩個人悄無聲息的來到了浮光島的廠區最深處,臨時開闢出的監牢里,看

  到了已經完成解剖工作的素材。

  在無菌手術室里,摘除了矩陣和賜福,分割了靈魂和記憶,就連內臟和血液都被分門別類的儲存了起來,毫無任何的浪費。

  關鍵的是,人還活著。


  靈質比對結果送到了兩人的面前,靈魂樣本之中殘存著化邪教團秘儀所帶來的痕跡和污染,連帶著一整塊帶著詭異徽記的皮膚,鐵證如山。

  「哎呀,真是化邪教團呢。」

  季覺好像恍然大悟一般,一拍腦袋,驚訝感嘆道。就這樣,徹底掐滅了黃須大匠最後一絲僥倖心理和生存欲望。

  另一頭,手術台旁邊,和良材美玉」眼瞪眼看了半天之後的顏常終於收回了視線,揉了揉眼睛,仰頭給自己滴了兩滴眼藥水。

  「季先生,記憶檢索完畢。」他說,「是化邪教團沒錯了。」

  確切來講,一個源自化邪教團的非法教會,在分裂之後所形成的組織內的成員。

  心靈解放會。

  沒聽說過,但也正常,畢竟純粹從體量而言,根本就是路邊一條。

  主要發展方法是通過瑜伽課和心靈理療、磁場風水、塔羅占星等等愛好小組裡發展信眾,打著解放心靈和接納自己的幌子來騙錢————一直都在帝國的幾座中心城內活動。

  和其他化邪分支涸澤而漁的模式不一樣,主打的就是一個悶聲發財,細水長流。

  就算心樞洗腦也只是稍微增加一點信徒的狂熱,大家出來混,都是為了撈錢,誰閒著沒事兒你死我活啊。偶爾還會組織個午餐會或者周末郊遊,調解會員之間的矛盾,講述一些相親相愛的道理。

  奈何狗操的聯邦和帝國不做人,之前掃黃打非的時候,愣是把人家連根兒都鏟了,多少來不及跑路的導師」都被抓去蹲大牢了,壓根就沒翻出過什麼水花。

  從此,小嘍囉們做鳥獸散,天各一方,自尋生路。

  就這樣,跑到了北境上來————

  嚴格來說,這哥們的含量,多少有點低,很難算得上化邪教團的正式成員。

  要拿海岸打比方的話,那大概就是離職員工自己開的修車鋪子裡招募的職工,連醫保都沒有交的那種————關係是能扯得上,學的也是那一套,但和顏非這樣園區老資歷相比,差的不止十萬八千里。

  不過,依然是化邪教團。

  而且嫌疑重大!

  因為顏常從他的意識里,找到了除了無明之染之外的其他修改痕跡—有什麼東西,曾經在他不知道的狀況下,接管過他的意志,並且,給他植入了來到北境周圍的執念。

  不然的話,心樞真正如魚得水的地方,應該是在中心城那種人和人關係錯綜複雜,而且繁華穩定的地方才對,怎麼可能跑到這種窮鄉僻壤來跟人你死我活?

  那麼,為什麼有人想要讓他來北境呢。


  對方究竟想要做什麼?

  「不知道。」

  顏常搖頭:「對方做的很克制,手法乾淨的厲害,就連暗示都是間接植入的,根本就沒有直接會面。只是催化了一部分念頭,鞏固了一絲偏執,如果不是無明對執念這種東西很敏感,可能也會忽略過去。」

  「也就是說,我們知道對方要在北境這邊整個大的,但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整,是吧?」季覺笑起來了,尤其是看著旁邊黃須的神色,嘴角更加繃不住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神經過敏,畢竟只是一個化邪教團的外圍死剩種,人家只是路過賺了點外快,不要自己嚇自己————

  可你敢賭麼?

  而隨後呈上的幾份報告,更是掐滅了所有僥倖一那是浮光島周邊內外的採樣分析結

  果。

  就在微量分析的設備之下,城內排水設施和部分地區的土壤和水樣里,出現了相當數量的孽化靈質反應和畸變污染。

  季覺看過一眼就已經瞭然:「至少三個月之內,城內某個地方,實施過化邪教團的秘儀,中小型,唔,看這個成分配比,還有躁動的分化反應,有點像是源泉一系啊,只是不知道來的是哪個分支的死剩種就是了。

  大匠你怎麼看?」

  「我看個屁!」

  黃須神情陰沉:「我也檢查過的————明明————」

  「你還能有我懂化邪教團?」

  季覺一句話殺死了比賽,然後再繼續接著殺,刀刀見血:「我都不用看你們那個報告,就知道採樣怎麼做的,別不是安排了學徒隨便在幾條河裡接了點浮沫回去化驗了一下就完事兒了吧?

  還有,市面上常見材料的管控,你們搞定了麼?浮光島本地的信仰源流查過了麼?外來人口排查完成了麼?本地的居民資料庫建立起來了麼?外來人口的比對開始了麼?

  說話!」

  黃須說不出話來。

  很遺憾,季覺提到的這些東西,一樣都沒有搞定。

  時間還是太短,而北境的管理方式一貫粗暴,除了戒嚴和封鎖之外,那些精細活兒更是一個都別想了。

  而本地扶植起來的狗腿子們究竟是個什麼成分和貨色也難說。

  上任兩周的時間,能把人認全,能把秩序維持住,還能浮光島的防護系統整理個雛形出來,都已經是黃須爆肝爆腦血管,燃燒殆盡才完成的成果了。

  在這種兵荒馬亂的狀況下,怎麼可能從根子上對化邪教團進行防護和隔絕?

  做夢呢!


  光顧著物理隔絕了,物理隔絕都沒隔絕好,浮光島的市區季覺光是摟了一眼就發現了起碼不下十個安保漏洞。

  別說他是不是化邪教團了,但凡他是個本地的反抗組織小頭目,給他倆星期的時間,北境還能在浮光島上站得住都算他輸。

  「認清現實吧,大匠。」

  季覺嘆氣,最後拍了拍整個石化的黃須,下達了噩耗:「你家裡招化邪教團啦——

  只能說,發明天才的人真是個化邪教團。

  如今回頭追溯的話,一直能找到三百多年前,聯邦和帝國建立初期,其最初的構架和創建者已經不可考了。

  因為每個分支和每個傳承都言之鑿鑿的稱自己家的祖師才是化邪教團的締造者,真正的初代祭主聖人————以至於,後面建立的傳承和分支也染上了這樣的惡習,為了占據內部話語權和出於裝逼的目的,都開始宣稱化邪正統在我。

  反正初代的化邪教團早就灰飛煙滅,連根毛都沒剩下了,怎麼講還不是隨自己了?

  而且,打開張的那天起,化邪教團就秉持了一個異常先進的理念一一【開源】!

  沒有半點餘燼的陋習和天元的門檻,更不需要驗資和考察一管你是哪兒人,來了就是化邪人!

  叫聲兄弟,立刻就傳你核心教義和諸多技藝,主打一個都不白來!

  而隨著初代教團的土崩瓦解,類似的技藝和秘傳就無法克制的泛濫了開來,流傳四海o

  在這個過程之中,和四部六宗自身的傳承一度交融之後,又再一次的分裂衍生,不斷的匯聚和流轉里,一代代添磚加瓦,推陳出新,去粗取精,演變成了如今三大主流和無窮支脈的散裝模樣,最終,和四部六宗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弔詭狀態。

  就像糞坑裡的蛆,石頭下的螞蟻,草叢裡的蟲豸一般,隨處可見。

  聚是一坨屎,散是滿天腥。

  而後,所發生的事情大家就知道了。

  隨著天降偉人盧長生站出來,奔走四方,登高一呼,各方協力之下,居然隱隱的將諸多支脈都串聯為一體,幾平要再度聚攏成完整體的模樣。

  可惜,緊接著,盧長生就嘎了。

  灰飛煙滅。

  不過沒關係,前後腳的功夫,更能整活兒的盧長生二代目就為了拯救即將被取消的社團而站了出來!

  於是,從此之後,大家就被揍得更慘了。

  在祭主聖人的幫助之下,成功的達成了舉世皆敵」的成就,各方嚴打里,露頭就秒順帶一提,那個死剩種出身的心靈解放會就是在這一波嚴打里被端了老窩的。


  可季覺沒想到,偏偏這樣的狀況之下,這幫畜生,居然還能再度成了氣候?

  先是本願一系大張旗鼓的在現世各地搞事,再緊接著,連鳥不拉屎的北海都出現了化邪教團的蹤跡。

  跟蟑螂一樣,哪兒哪兒都有,眼睛一眨就直接刷新在屁股後面了。

  沒辦法,畢竟大環境就這樣,經濟下行時期,哪裡有不燒心的盒飯可以吃?

  規矩丟一邊,才能賺到錢。

  好道兒走不了,走投無路的人還能不進邪門麼?

  別說其他,崖城北山區的窮哥們,海州荒野上的垃圾佬們,都還領過地下教會的雞蛋和油米呢。

  真要論及幕後功臣和MVP,還要謝謝這狗操的世道,還有狗操的聯邦和帝國!

  搞得哪兒哪兒都是動亂土壤,哪兒哪兒都能長出化邪教團來————況且,大家誰沒點見不得光的事兒要做?誰還沒個需要馬甲的時候?

  從前是荒集,中間是涅槃,如今是化邪教團。

  「只不過,如今看來————」

  季覺捏著下巴,似笑非笑的看向黃須:「之前出現在北風工坊里的那位,似平也並不是偶然了啊。」

  黃須沉默,面色鐵青。

  更鬧心了!

  一想到這幫狗操的玩意兒暗地裡悄悄滲透了北境這麼久,他就有一種找根繩子吊了的衝動。

  鬼知道如今浮光城內外究竟還有多少類似的東西。得虧之前岩鐵城嚴打了一波,不然如今北境都不知道變成什麼樣。

  「那個傢伙————」

  黃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指了指手術台上的那塊料:「腦子裡就沒有什麼詳細的計劃?」

  「怎麼可能有啊,大匠你心亂了。別的不說,難道你會跟工坊里剛進門的學徒講北境的戰略計劃麼?」

  季覺搖頭,「化邪教團看似散裝,實際上,諸多源流和分支派系的內部位階森嚴,下位者雖然未必視上位者為神佛,但上位者從來視下位者如草芥,就算有計劃,也不會告訴他們的。

  這種玩意兒不過是消耗品而已,缺了去地里隨便割兩道就有,就算死了有什麼可惜?」

  黃須一時沉默。

  坐在椅子上,許久,終於是忍不住罵了一句。

  「狗操的二十四城!」

  用腳後跟想,北境這種窮鄉僻壤,也沒有什麼值得化邪教團冒頭的東西,但凡有,大家都自己用了,哪裡能留得到現在?

  這個節骨眼上,這幫傢伙想要搞事情,其幕後主使已經不問可知了。

  羅斯聯盟那幫傢伙,為了擊退北境,已經無所不用其極,連化邪教團這種垃圾桶都端上檯面來了。

  雖然明面上兩邊依然毫無瓜葛,誰都不會承認,可化邪教團不就是用來幹這個的麼?

  只要大家需要,就算是荒山野嶺,也能夠隨時長出化邪教團、荒集和涅槃來,區別只在於哪個名頭更好使罷了。

  至於化邪教團自身就更無所謂了。

  只要錢給夠,你殺聯邦總統的鍋他們都敢背,別說在浮光島搞點事情了。

  二十四城如今大撒幣的攻勢之下,誰還不想撈點錢啊?光是黃須這裡,荒集的殺手都來了四五波了!

  冷知識,化邪教團也是爹生娘養的,也要養家賺錢。

  更冷的知識,這幫畜生居然還需要吃飯!

  「說起來,我最近發明了一個東西!」

  季覺比劃著名,告訴黃須:「大概這麼大,黃黃的,金屬制,前端像豆子一樣,後面是筒狀,搭配特殊的注射器對化邪教團進行治療之後,就可以解決掉以後還會餓的問題了!

  怎麼樣,是不是劃時代的發明?」

  「那特麼叫子彈!」

  「好名字,大匠,你可真是個天才!」

  季覺眉飛色舞,連連點頭,小手兒已經摸到他的肩膀上去了,勾肩搭背,另一隻手抬起,在前面幾根手指頭這麼比劃了兩下:「所以,要不要交給我呢,大匠,對付化邪教團,我可是專業的。保證安全,高效,絕不留後患!」

  眼看著化邪教團從眼前冒頭了,不踩兩腳,實在是說不過去。況且,抓不到播種者那條老狗,漩渦下面四部六宗想要有什麼動靜,盯著化邪教團總沒錯!

  眼看著季覺這貨對著自己著大牙咧嘴笑,黃須就忍不住毛骨悚然,警惕的拉開了距離:「你究竟想幹嘛?」

  「大匠,你不覺得,如今的浮光島,還是太和平了一點麼?」

  季覺笑容越發期盼:「不把水攪渾,蝦蝦蟹蟹們怎麼可能從泥漿里探出頭來呢?

  正好,我有個計劃!」

  「你不要亂搞!」

  黃須已經後悔讓季覺摻合進來了,鐵青的臉色迅速發綠:「浮光島搞崩了,我自殺都沒辦法向北境交代,如果因為你影響到大統領的計劃————」

  「安心,安心!」

  季覺連連擺手:「不搞大的,咱們先打個窩,看看口子。」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了四周一圈,目光落在顏常的身上,眼睛頓時一亮,伸手指出:「從今天開始起,你來做化邪教團。」

  「啊?」

  阿常茫然,目瞪口呆。

  「對,從現在起,你就是化邪教團,本願一系的正統了!」

  季覺斷然說道:「具體的名號和內部傳承,回頭我會幫你找個經得起驗證的,總之,拿起老化邪教團的派頭來,準備走馬上任。」

  緊接著,手指指向了顏非。

  顏非呆滯,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難以置信:「老師,我,我也要做化邪教團嗎?」

  「哦,你不用。」

  季覺搖頭,告訴他:「你做幽邃。」

  【?】

  十萬個問號從顏非的腦門上冒出來。

  「從今天起,你是幽邃內部砧翁直傳南雲一系的工匠。奉砧翁之命,來配合本願一系在浮光島做事。」

  「————啊?啊!」

  顏非如遭雷擊,連連擺手:「不是,老師,幽邃的東西,我也不會啊。」

  「不會就學。」

  季覺彈指,一個從兼元工坊里薅來的大部頭就丟進了顏非的懷裡,裡面密密麻麻的還帶著季覺的注釋和心得呢!

  「都挺簡單的,今晚看完,邊干邊學!邊學邊干!」

  季覺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老師可都是把真傳絕學交給你了,可千萬不要讓

  老師失望啊。」

  顏非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說不出話。

  怎麼自己還沒有成為天樞註冊的餘燼工匠,就已經在幽邃里掛上號了?

  不要啊————

  「大————咳咳,老師,我呢我呢?」

  在旁邊,躍躍欲試的葛洛莉亞舉手,滿懷期盼:「好有意思啊,我做什麼?」

  「唔,你問了個好問題!」

  季覺沉吟片刻,摸了摸她的腦袋瓜:「你去玩吧。」

  「啊?」

  葛洛莉亞頓時失望了起來,努力想要爭取,但沒用。

  很遺憾,這種事情上,小九實在是派不上用場。能力尚在其次,主要是怎麼都演不像啊,渾身上下都已經被聖賢氣息醃入味了,一看就知道是餘燼正牌的良材美玉,還怎麼裝幽邃裝化邪教團?

  於是,就這樣,在黃須呆滯的目光里,季覺火速安排好了一切,演都不演了。


  順帶還從北風的工坊里再薅了一批他們繳獲的滯腐收藏,用來充門面。

  根據路邊監控顯示,就在祭主聖人的鼎力支持之下,天還沒亮的時候,化邪教團浮光本地分教就已經支起攤子來了!

  傳承了本願一系龍樹分支的化邪正統—法主顏常,走馬上任。

  開始營業!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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