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桃花謝了有玫瑰
第1095章 桃花謝了有玫瑰
沒有警告,沒有通知,更沒有任何的協調和探討,一切突如其來,恰如毀滅和死亡本身。
飛彈,從天而降。
三秒鐘前按下了大紅按鈕,三秒鐘後,尖銳刺耳的空襲警報之中,大地動盪,從碼頭呼嘯而至的飛彈已經沒入了樓宇之中。
如同暴雨,接連不斷。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只有巨響間隙之中,一聲聲破空而來的淒嘯,還有一條條從漆黑夜空之中綿延而至的猩紅灼痕。
氣浪席捲,無數玻璃碎裂,狂風之中,整個裝甲車都劇烈的震顫了起來,險些被掀翻。
駕駛席上,德拉科曼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來,只有目光,本能的在天空,貧民窟和顏非之間游移,卻根本分不清究竟哪裡是重點。
可唯一看清楚的,只有顏非臉上無聲浮現的笑容。
如此愉快。
瘋了!
海岸的這幫畜生,終於瘋了嗎?!
不,這幫傢伙本來就是瘋的,就沒有正常過。
誰特麼跟自己說這幫傢伙做事雖然神經了一點,可終究是講規矩的。跑到這裡來轟炸貧民窟來泄憤,規矩在哪裡?!
「你們究竟————」
德拉科曼的嘴唇顫抖著,幾乎發不出聲音,緊接著,聽見了窗戶外傳來的哀嚎,如此尖銳,那是驚恐的吶喊。
「我特麼了。」
一個屁股上著著火的魁梧男人灰頭土臉的從廢墟里爬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破刀和半個錢包,茫然的看著周圍:「不是,我就搶個錢而已,你們居然拿炮來打?!」
就在他身後,滿目瘡痍的貧民窟里,更加撕心裂肺的聲音不斷響起。
「快跑啊!」
「北境人殺人啦!」
「救命,救命————我血流滿————————」
處處尖叫,遍地哀嚎。
如此慘烈。
可關鍵在於————被特麼飛彈炸了,這哭喊聲是不是太中氣十足了點兒?而且,都一輪飛彈炸完了,怎麼還能留下這麼多活口的?
你們這裝藥量是不是貪污的有點多了?
一連串巨響過後,只看到各種亂七八糟的人哭爹喊娘,正在一窩窩的往外跑,就像捅了蟑螂窩之後,立刻就變得漫山遍野————
直到現在,他才看到,那一座正中了數十顆飛彈的公寓樓,都已經千瘡百孔了,居然還能夠屹立不倒!
不斷有閃耀的銀光從裂隙和窗戶之中漫出來,遇到空氣,就迅速膨脹,泡沫化,再立刻凝結,反而像是琥珀一樣,將整個樓宇全都包裹在內,鎖閉內外。
「不是————你————你————」
德拉科曼目瞪口呆:「你沒有————把他們————」
「————想什麼呢?」
顏非茫然,旋即大驚失色:「我不是殺人狂!」
你特麼的,往貧民窟里射了幾十發飛彈,都足夠你把整個公寓都揚成灰了,現在你來告訴我你不是殺人狂?!
德拉科曼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們是講規矩的,德拉科曼先生。」顏非肅然說道:「在沒有跟北境溝通過的狀況下,我們怎麼可能在貴方領區內開展軍事行動和進行破壞呢!」
你把飛彈全都吃下去再跟我說這種屁話!
德拉科曼給氣笑了,說不出話。
然後,就有一張通知單拍進了他懷裡,不等他反應,顏非就肅然說道:「對了,既然說到軍事行動,在此特地對貴方進行通知一為了回收被竊取和破壞的公司資產,接下來,我方將對犯罪分子進行嚴厲打擊。
維護公平和正義,確保浮光島的秩序和穩定,海岸義不容辭!」
轟!!!
就在德拉科曼手裡收到了通知單的那一刻,刺目的焰光,才終於從公寓樓之中噴薄而出。
火焰衝上了天穹,宛如熔爐一般,將極夜的漆黑天幕燒至猩紅。
勝過之前數百倍的恐怖衝擊憑空從公寓樓之中進發,在層層金屬泡沫的封鎖之下,從有限的空間內往復迴蕩。
剛剛將公寓樓內絕大多數無辜者」保護起來的金屬泡沫,此刻變成了破壞力直接飆升的元兇。
就在恰到好處的控制之下,形成了密閉的空腔,精準的將炸彈的火力聚焦在了預先標註好的點位上。
堪稱藝術一般的定向爆破,精準的就像是一把手術刀。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沒有辜負顏非急頭白腦的算了一整夜的時間!
「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顏非呲牙一笑,最後向著他頷首道別:「那麼,失陪片刻。」
該開始幹活兒了。
迎著撲面而來的焦熱之風,沐浴著從天而降的灰燼,他漫步在化為廢墟的封鎖區之中,逆著奔逃的人群向前。
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阿常,裝備箱給我。」
「好的。」
控制室里,顏常嫻熟的抬起手指,扣下了扳機式開關。
頓時,淒嘯之中,飛彈從天而降,落在了顏非身邊,埋頭扎進地里。
當顏非的手掌從上面拂過,靈質驗證完成,裸露在外的筒體如蓮花一般分裂開來。
一具半人高的狹長鐵箱從其中升起,落入了顏非的手中。緊接著,便有熾熱的汞蒸汽噴射而出,瀰漫四散,將他整個人都吞沒。
鋼鐵摩擦的聲音,不絕於耳。
金屬蒸汽倒映著焰光,如活物一般的蠕動,擴張。那個少年已經消失不見,從其中走出的,是面目全非的鋼鐵怪物。
就像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魔,無數利刃所締造的鐵翼招展,冠戴荊棘之環,四目猩紅,爪牙猙獰。
就好像,生來如此一般。他昂起頭來,嗅著焚燒的氣息,欣賞著眼前的廢墟,無聲發笑。
如今再度化為怪物的模樣,凝視著眼前地獄一般的景象,他竟然感覺,久違的——————
神清氣爽!
彈指間,宛如血眼的目鏡已經鎖定了樓宇的廢墟,還有那幾個無法掩飾的靈質反應。
目標確認!
整個公寓樓都在爆炸里被從中間掏空了,如今反而是被金屬泡沫所支撐著,保持完整。而就在正中已經燒成灰燼的裂隙里,還殘存著一層遍布裂痕的鐵石之殼。
爆炸襲來之前,他們竭盡全力所撐起的防禦!
到底還是慢了。
為了驅散無關者和確保公寓內的無辜者存活,他浪費了太多時間,以至於,給了他們垂死掙扎的機會。
不過,沒關係。
他還有充足的時間,來挽回這個小小的失誤。
「我看看,白鹿,大群,鏡————嘖嘖嘖,怎麼天南地北每次搞事兒都是你們這幫沒文化的啊————」
血色的鋼鐵之眼從一張張灰頭土臉的面孔之上掃過,欣賞著他們驚駭和茫然的樣子,最後落在了一個不起眼的男人身上:「哦,對,還有個心樞。」
不等他們反應,讚許的聲音就再度響起。
「乾的不錯。」
顏非衝著他擺了擺手,「海岸說話算話,錢已經打到你的帳上了,你可以走了。」
死寂之中,就在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那個被高抬貴手」的心樞就已經臉色慘白,目眥欲裂。
你特麼的!!!
什麼叫做我乾的不錯?
什麼叫做錢到了我的帳上讓我趕快走?做人要講道理的啊,你這屎盆子怎麼就硬扣呢!
突然之間,他也搞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就被飛彈炸成這鬼樣子,甚至搞不清究竟這傢伙是誰。
可他知道,已經有一口又大又圓的黑鍋扣到自己身上來了!!!
氣冷抖之下,他幾乎要流下淚來,只想要抓緊時間趕快辯解,自證清白。
可有用嗎?
卵用都沒有!
他太清楚這幫同伴是什麼貨色了,一幫為了錢簽了契約搭夥兒做事的天選者,哪裡有什麼羈絆可言?
同時,也太明白,別人眼中的心樞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刻板印象害死人啊!
不可否認,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如果狀況不對的話,賣一波友軍換條生路也是筆划算買賣。
可關鍵是,他也沒拿到錢啊!!!
沒辦法解釋為什麼忽然之間有炮火飛彈從天而降,更沒辦法洗清自己的嫌疑,同時,也沒有辯解的機會和餘地。
他已經別無選擇。
就在無明感染之下,一雙雙燒紅了的眼珠子看向了呆滯的心樞時,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麻木一笑。
而就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心樞的雙手已經猛然合十。
【啪】!
幻聽從每一個意識之中浮現,所觸發的是毫不保留的,精神震爆!
無形的風暴從靈魂之中爆發,意識、雜念和欲望化為實質性的狂潮,向著四面八方進射而出,沿著他這些日子順手在同伴們身上留下來的暗手和後門,長驅直入,盡數作用在一個個還未曾防備的意識之上。
就像是炸彈忽然從腦髓中被引爆,顱骨之中傳來了重疊的悶響,所有人眼前一黑,口鼻之中滲出了粘稠的血水,慘叫出聲。
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心樞的身影驟然消失。
憑藉著保命的賜福造物,他憑空閃現在了數十米之外,踉踉蹌蹌的拔足飛奔。
直到現在,才覺察到臉上和胸口所傳來的劇痛。
裂口。
那是白鹿的神經反射。在面對惡意時,天選者身體自行做出了反擊,只差一點,他的腦袋都要被同伴從脖子上切下來了!
直到現在,大群的咆哮聲才從背後響起。
怒不可遏。
這是終於反應過來了嗎?反射弧得有多長啊——————
哪怕身受重創,可心樞依舊忍不住,本能的想要冷笑。所以才說,你們這幫大群佬去了哪裡都是炮灰!
他笑得太早了。
因為很快,怒吼聲就消失不見了。
聽不見尖叫,更沒有哀嚎,就連碰撞和破碎的聲音都沒有了。
只有一片死寂。
寂靜里,他的神情僵硬,向前狂奔,顧不上脖子上的創口和血水,手足並用,奮力逃亡。
甚至,不敢回頭去看自己的身後。
如有實質的寒意像是潮水一樣,順著腳後跟,一寸寸的爬上了他的脊樑,留下一行顫慄的痕跡。
有腳步聲響起。
一步又一步,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就像揮之不去的噩夢,凝視著他徒勞掙扎的模樣,無聲發笑。
直到他終於迎頭扎進了死胡同里。
僵硬在原地。
用盡所有的力氣,心樞一寸寸的回過頭,看向了身後。
終於看到了一張張猙獰狂暴的面孔。他的同伴們正向著他怒目而視,眼瞳之中的血絲如此清晰,近在咫尺。
那是他們的腦袋。
淅淅瀝瀝的血色從那些面孔之上,蜿蜒而下。他們的頭髮被打結編在一處,提在手中,如同累累碩果,就在他的面前晃來晃去。
「打結的手藝很漂亮吧?我練了很久呢。」
怪物抬起手來,撥弄著手裡的收穫,仿佛炫耀:「我在中土那邊認識了很多朋友,大家都對怎麼料理對手有一些特別的心得,考慮到時間緊迫,我選了最簡單的那種————怎麼樣,驚不驚喜?」
「給個機會,大哥,我投降,我想做個好人!」
心樞跪在地上,不假思索的舉起雙手,淚如泉湧:「對了,我可以告訴你僱主是誰!
他們還有大計劃,非常危險,用心險惡,我都已經知道了!我可以幫你指控他們————」
說著說著,他看到了顏非裝甲上海岸的標誌,眼睛亮起:「你是海岸的人,對吧?太好了,我就知道!
不止是二十四城,還有北境,北境暗地裡另有打算,大哥你可千萬不能被他們害了啊————舉報,我要舉報,都是————」
顛三倒四,胡言亂語。
根本不需要阿常來分辨,就知道在扯淡。
這樣的人顏非見得太多了,死到臨頭的時候,忽然之間就什麼都知道了,什麼都願意交代。
活著死了都不能讓世界變好,只會浪費糧食,把米吃貴,污染寶貴的空氣。
連進園區改造的價值都沒有。
顏非面無表情的抬起手,按在了他的面孔之上,掌心的烈光孕育著,即將來一場乾脆利落的火化。
可就在此刻,他手背的模塊上,忽然有個指示燈亮了起來。
靈質分析比對完成,警報觸發。
滴!!!
顏非凝視著目鏡上彈出的警報框,眉頭挑起。
此刻,再去看那一張涕淚齊下的扭曲面孔,嘴角勾起弧度:「這可就有意思了啊————
」
「你剛剛說,想要棄暗投明,對吧?」
他彎下腰來,端詳著眼前的心樞。心樞瘋狂點頭,笑容越發諂媚,淚眼朦朧的保證:「我也可以打工,我也可以進園區————」
「很好,我一看你就是學機加工的好苗子!那叫什麼來著,良、良材美玉啊!準備好為鍊金術的進步奉獻自己吧!」
顏非撫掌大笑,緊接著一個大逼兜子甩下去,乾脆利落的將他給打暈。緊接著固體鍊金術打包封鎖,扛起來就往回走。
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跟阿常和小九分享一下自己的收穫了!
炸魚是對的啊,家人們!
只要炸藥準備的夠多,就總能炸出點新奇東西來!
這不就讓自己逮到了嗎?
可還沒走幾步,他就看到了神情凝重,一臉嚴肅的德拉科曼。
明顯是在上報之後被罵了個狗血噴頭,連一貫的熱情笑容都顧不上了,此刻的工匠怒目圓睜,傳達著北風的怒火:「顏先生,這一次你們鬧的太過了!在浮光城裡擅動刀兵,搞出如此嚴重的破壞,太過放肆。
北境以禮待人,但也不可能任由客人放縱到這種程度!要知道,按照臨時管理條例,我們是可以就地正法的!」
「是嗎,真可怕啊。」
顏非往前走著,無所謂的擺了擺手:「不好意思,德拉科曼先生,你可能誤會了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說:「我籍貫中土,你知道吧?後面跟著季先————咳咳,我的老師,一開始是在新泉上課,在海岸打工,再後面在白邦實習,再後來園區里深造————」
「啊?」
德拉科曼皺眉,此刻聞言,本能的想要倒吸一口冷氣,以示敬佩:畢竟老資歷是真的牛逼!
可自己又不是來聽顏非背履歷的!
他直接打斷了顏非的話,肅然發問:「顏先生,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不是你們北境人,你們的規矩跟我無關。我需要遵守的,只有海岸員工管理條例和工坊安全操作標準規範。」
顏非回頭看了他一眼,直白的告訴他:「所以,沒必要警告我後果有多嚴重,我只為我的老師做事,其他的一概不管。
有什麼話,就請讓黃須大師去跟我老師講吧。」
」
德拉科曼愣在原地,未曾想到,顏非的態度會張狂至此。亦或者,直到現在,才終於覺察到————這傢伙骨子裡和他老師如出一轍的癲狂!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究是沒有發作,只是說道:「你的話,我會上報監造的。」
「嗯嗯,還請儘快,不要拖延。」
顏非連連點頭,手裡提著自己的戰果,忽得一笑,意味深長的提醒:「如果太晚的話,恐怕就又要漲價咯。」
五分鐘後,黃須的電話打到七城。
狂怒之下,北境雅言輸出不斷,直接將學生攪出來的爛攤子甩到季覺的跟前。
結果罵了半天,季覺這狗東西就嗯嗯啊啊,半點反饋都沒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你愛罵就罵唄,反正我無所吊謂!
學生當工具人出去幹活兒,捅出簍子來,不就是老師來收拾收尾麼?
正常的。
相關的報告和計劃,顏非昨晚就發到季覺的郵箱裡了,真要不妥當的話,他一早就叫停了,怎麼可能一無所知?
他批准的時候都不帶猶豫的!
甚至還點了個贊。
好小子,沒白教你!
至於後果————能有什麼後果?
總不至於我給你們北境來打長工,莫名其妙被人扇了個大逼兜子,還得忍著回家掉小珍珠吧?
還是孩子,大過年的,來都來了————況且,不就是炸了個破樓嘛,多大點事兒啊!
大不了我給你蓋十棟新的!
你要說相關的處罰和懲戒,扣扣工資差不多得了,三個一起扣,今年的工資獎金績效津貼全都扣光,大匠你不滿意的話,明年的也扣完!
就這樣,一邊敷衍著黃須的投訴和怒斥,一邊點開了顏非剛剛發來的報告。
看著屏幕上浮現的消息,季覺的眉頭緩緩挑起。
許久許久,再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來。
「你還笑!!!」
黃須氣的腦血管都要爆了。
這狗東西,就趁著自己現在沒法揍人,蹬鼻子上臉是吧!
「不是,沒有,沒有笑。」
季覺努力繃住,再繃住,用盡全力:「只是想起了,高興的事情,咳咳,我有個朋友,他哈哈哈哈————他家裡,又鬧化邪教團了————哈哈哈哈————他還不知道————」
「朋友?」黃須快給他氣笑了:「你這種狗東西,還能有朋友嗎!」
「有,有的,大匠,有的。」
季覺抿著嘴角,抬起手來,擦掉眼角樂出來的淚花,「他剛剛還在跟我打電話呢。不分青紅皂白,罵了我好半天,實在是太讓我難過了。」
一瞬的停頓之後,季覺咧嘴,好奇的問道:「你覺得,我應不應該原諒他?」
死寂,漫長的死寂。
電話另一頭,仿佛有急性心梗一般的嗬嗬聲響起。
黃須,再無聲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