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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景震

  第1047章 景震

  天地靜寂,萬物無聲。

  彈指之間,兩道同出一源的血光筆直的延伸,碰撞在了一處,掀起了撼動整個帝都的殘暴狂潮!

  籠罩帝都、無處不在的天元之律竟不能制!

  帝御之手和劍匠之間的對決,天伐與天戮之間的鬥爭————原本應該用來拱衛帝都,奠定威權的力量,竟然彼此之間狠下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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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仇寇一般,不共戴天!

  也已經沒有完整的天穹存在了————

  莊嚴恢宏的帝都在天伐的劈斬之下,浮現出了一條幾乎縱貫帝都的裂谷,而漆黑如蓋的天穹在天戮的蹂中,橫開了一道缺口,顯現出虛無的宇宙原暗。

  九型之中最善殺伐的勝邪和上善之中最善鬥爭的大群,帝國三天之二,如今硬碰硬的撞在了一處。

  不相上下,不分勝負。

  就在兩柄勝邪之上,竟然同時崩裂出了細小的缺口和裂痕,相比較起來,季覺手中的劍刃裂痕還要更大許多——————

  哪怕是初代的劍匠,恐怕也從未想過,未來會有兩柄完成度如此離奇的勝邪,會針鋒相對的碰撞在一處。

  早已經超出了預想的上限!

  更何況,在感覺到彼此氣息的瞬間,兩柄同出一源的九型,就已經爆發出了從未曾有過的殺意和仇恨。

  兵主或許可以有三個,但是勝邪,只能有一把!

  同樣,當世劍匠,也只能有一個!

  此刻,支離破碎的覲見之道和高塔之上,正統和叛逆的劍匠彼此對視,猩紅亦或者漆黑的眼瞳之中,再無其他的神彩。

  只有純粹的惡意!

  殺死,破壞,碾碎,焚燒,曝屍荒野,灰飛煙滅————

  ——死!

  於是,再度抬手,再度拔劍,再度發起進攻!

  奮不顧身!

  轟!!!

  兩道漫捲的朱紅之光再度爆發,隔空碰撞在一處,掀起驚天動地的狂潮。

  一瞬的碰撞,餘波不休。

  高塔之上,一隻只緊握勝邪的手掌在反震之下崩裂縫隙,血氣被盡數抽乾,宛如枯枝,隨風湮滅。

  而還有更多的手臂不斷的延伸而出,支撐著天伐的消耗。

  根本完好無損!

  反觀重圍之中,還需要不斷應對劍匠之影的季覺,卻顯現狼狽,勝邪之上再度崩裂出一道縫隙。


  他的半身被蔓延的血光所侵蝕,就好像被點燃了一樣,迅速溶解,又不斷的修復,維持著勝邪的消耗和天戮的侵蝕。

  依舊面無表情,毫無任何的動搖。

  失去了孽魔之影那詭異的同化和侵蝕之後,如今的墨者天人又展現出了近乎恐怖的極端穩定性和控制力!

  那一份帝國兵主所帶來的殘暴力量在他的手中,沒有顯現出任何桀驁和失控的徵兆,反而猶如臂使。

  理所當然的支配著凌駕於自己數百上千倍以上的爆發力,無視了勝邪所帶來的恐怖消耗和對靈魂的龐大負荷。

  哪怕耗儘自身,遭受重創,只要體內的三相流轉還在繼續,就能夠迅速修復————除了那近乎妖邪的詭異鍊金技藝之外,還有著某種葉准無比熟悉,也難以置信的東西。

  那是已經被改到面目全非,精髓盡失,明明白白的擺在他跟前,他都不敢確認的【工布】!

  放肆!!!

  葉準的獨目中,血絲蜿蜒。

  這已經不是大逆不道能夠形容的了,而是將其挫骨揚灰都不能懲戒其罪行萬一的悖逆和狂妄。

  那個賤人,究竟教出了個什麼樣的孽種來?!

  天穹之上,血光奔流,天伐之劍進射烈光,映照的整個世界都變成了處刑台一般,極盡森冷,極盡莊嚴。

  再斬!

  天戮漠然,全然不受影響,半點不受天伐的壓制,更沒有絲毫的虛弱,反而在季覺的催發之下,越發狂暴。

  劍刃錚鳴如狂笑,狂潮自地而起,再度迎上!

  帝都動盪,殿堂哀鳴。

  肅穆恢宏的永世之城居然在這兩把劍刃的碰撞和攪動之下,不斷的崩裂,坍塌,擴散的餘波輕易的吹飛了不知多少高牆與宮闕,留下了一道道慘烈的傷疤。

  毫無任何的停滯,更不存在任何的喘息,兩把針鋒相對的勝邪接連不斷的碰撞在一處,就連巨響和風暴都被劍刃所撕裂,歸於虛無。

  有那麼一個瞬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寂靜,因為就連聲音和震盪都被殺死了,只有純粹的破壞和毀滅彼此不斷的碰撞,殘殺。

  一道道朱紅之色和血光殘留在了天地之間,彼此交錯,密布如網,還在不斷的擴張,卻偏偏,無法徹底壓下對方,也沒辦法真正發揮出自身的力量。

  帝國三天,各司其職。

  天征,將所擊之制,盡數瓦解,使其無法重現,永世斷絕!

  天伐,將所討之逆,盡數掠取,使其歸於自身,永世奴役!

  天戮,將所除之敵,盡數抹除,使其化為烏有,永世消亡!

  三者相輔,三者相成,在皇帝的意志之下,將帝國之外的一切邦國制度、反抗乃至死忠,盡數根除!

  這個世界上,只允許有一個國家,一種制度,一個皇帝!

  除此之外,盡為叛逆與蠻夷!

  可現在,葉准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外道偷師的孽種,手握著勝邪的傳承,和自己為敵,居然還能夠旗鼓相當!

  要知道,哪怕是天伐,也改變不了其作為祭主的本質,既然作為祭主,那麼想要維持加持,就必然是需要祭品的。

  祂所消耗的祭品,恰恰就是掠奪而來的奴隸————

  就好像天征在降下之前,必須要先焚表以告,請求皇帝和天命的准許一樣。想要催發天伐,需要的就是一場場殘暴的血祭和供奉。

  葉准不需要血祭,因為他所獻上的祭品比奴隸還要更加珍貴,那是歷代葉氏所積攢的真血!

  蘊藏著永世天命的皇帝之血!

  短短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就已經快要燒盡數十年的積累,再這麼不加節制的抽取下去的話,就要妨礙虛空王座的進度了!

  可憑什麼那個賤種能這麼輕而易舉。!

  憑什麼他打聲招呼,堂堂天戮就特麼跟條狗一樣跑過來,鞍前馬後?!

  不可能!

  哪怕他是天戮親爹也不可能!

  不給祭品,就算是親爹死在跟前,天戮一系也不會抬一下眼皮子才對!

  那麼他的祭品又在哪裡?

  為什麼能夠如此揮霍?為什麼能——

  叮~

  好像有清脆的聲音從遠方響起,來自季覺手中,璀璨的金光一閃而逝,還沒有浮現,就已經焚燒殆盡。

  但在這稍縱即逝的剎那中,已經足夠葉准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一枚金幣!

  一枚印刻著皇帝的頭像和帝國之紋飾,有國璽氣息加持的金幣!

  當季覺展開左手的時候,如暴雨一般的金幣就從他的五指之間滑落,源源不斷,消散在虛空之中。

  祭品到位,反賊干爆!勝邪嘯叫,氣魄愈加狂暴!

  錢!

  沒錯,錢,只要花錢就行,如此直白簡單。

  天征滅盡敵國,享受舉世之榮和帝國的供奉,天伐掠取仇敵,揮霍無窮血祭和供奉,可天戮————天戮什麼都沒有。


  因為,天戮什麼都沒有做過。

  祂所行的一切,永世都不能顯現在天日之下,祂所做的鬥爭,註定不能為人知曉。故此,帝國所給的犒賞不會有榮譽,更不會有虛名,更不存在赫赫戰功。

  唯一能給的,只有錢。

  數之不盡的錢,奢靡到看不見盡頭的享受,乃至揮霍一世都花不掉其中十一的財產。

  歷代天戮,從來只認兩點,皇帝之意,以及,所賜財帛。

  巧的是,季覺的赤霄上正好有個章————

  更巧的是,如今的他,有的是錢!

  哪怕身上帶的黃金不足,可黃金這種東西,在帝都里都多到用來鋪路了,隨便摳一塊下來,非攻煉一煉,赤霄旌節過一遍,那就是正統的御賜之金!

  甚至,就連勝邪之上的那一道道裂口,都在銀輝的流轉之下迅速的合攏,修復,非攻的徒手煉成,從來不懼任何消耗和磨損!

  血條越戰越長,靈質越燒越多,耐久越用越厚。

  葉准,越來越麻。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的痛恨自己,痛恨自己這輩子太過於講究所謂的體面和氣度,以至於沒有學會多少髒話。

  就算是想要開口,罵的都不夠髒!

  一切都太過於離奇,從一開始的莫名其妙出現的疥癬之疾,迅速變成了孽種禍根,再緊接著,如眼前這般,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心腹大患!

  一如當年一般。

  這群該死的墨者,怎麼就特麼的殺不完呢!

  有轟鳴聲再度爆發,來自大地之上————就在覲見之道的盡頭,那一座萬丈齊雲的莊嚴之門,浮現裂痕,龐大的碎片如山巒墜落,崩裂,化為塵埃。

  阻攔在所有凡民之前的光耀之門,通往帝都內層的莊嚴門戶,就在天戮的劈斬之下,應聲而碎!

  墨者拔劍,筆直向前。

  就好像四百年前的往事重現,一刻鐘之後的未來預演。

  踏碎天階,焚盡帝闕!

  葉准,再顧不上其他了。

  漆黑之塔的最頂端,黑暗狂暴,殘缺的御座之影隱隱浮現,有哭聲響起,如此熟悉,迴蕩在了季覺的耳邊。

  塔之律令降下,如同無形之手,強行奪取叛逆者的一切。

  可緊接著,非攻矩陣狂暴,銀輝升騰,十論之精髓從輝光流轉之中顯現,強行將那滲入骨髓的律令驅散。

  僅僅只是遲滯一瞬。

  葉准彈指,巨闕顯現,降下,山巒萬鈞之重爆發,將季覺乃至他腳下的登天之梯碾成粉碎!


  重歸黑暗的天穹之中,無以計數的湛盧靈精齊齊鳴動,殘暴電光貫穿天地,如活物一般靈活遊走,緊追著季覺的身影,驅之不散。

  就在季覺眼前,陡然天旋地轉,有巨柱憑空拔地而起,四方合圍,承影之幻象已經化假為真,將他死死封鎖在內。

  而就在他無處可逃的那一刻,魚腸之影,已經再一次從季覺的背後顯現。

  高塔之上,勝邪再震,斬落!

  無窮變化的可能性再度坍縮,概率蒸發,唯獨死亡洶湧擴散,充斥了季覺感知到的一切。

  那一刻,季覺毫無動搖,太阿之域的加持之下,他的視角無窮盡的拔升,向上,俯瞰一切,向著近在咫尺的魚腸,伸出了手。

  天人如幻影,被魚腸所穿透,未曾傷及他分毫,墨守之下,一切圍攻再無意義,再緊接著,以暴,制暴!

  刺向了季覺的魚腸,憑空出現在了葉準的面前,向著那一顆血色的獨眼刺出。

  可笑!

  葉准漠然,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一瞥,就令魚腸再度降伏,可緊接著,終於覺察到了不對————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分神剎那,微不足道的停滯之中,好像有一隻手伸出來,悄無聲息的,鬼鬼祟祟的,摸在了自己才剛剛斬出的勝邪之上!

  任憑天伐之血焰,將自己半身蒸發,季覺毫不在意,重新匯聚的銀光之中,有一隻手掌再度顯現,輕輕的貼上了劍脊。

  真標準啊————

  他再忍不住,無聲發笑。

  正如同自己所料一般,毫無變化的設計,嚴謹到近乎死板的構成,乃至,好像教科書一般的煉成。

  於是,景震!

  一道裂痕,從葉準的勝邪之上浮現,歪歪斜斜的蔓延,險些快要縱貫整個劍脊!

  而季覺,半身湮滅。

  在天伐將天人之型徹底掠盡吞食之前,他已經率先用自己的勝邪,將自己從頭到尾斬成兩段!

  將留不住的那一半,全部獻給了天戮!

  半點都沒給天伐留下!

  飛進的銀光再度匯聚,重構,彈指間,季覺再度重組,完好無損。

  崩三相流轉尚存,非攻的煉成不熄。而工布之血不盡,軀殼載體就能夠重新復原。

  哪怕自身的素材不夠,可身在帝都這樣的寶庫里,哪裡還能過上窮日子呢?

  反觀葉准,目眥欲裂。

  就在他手中,那一柄勝邪隱隱暗淡,如血水一般的輝光不斷從劍脊的裂口之上流逝而出,幾乎快要無法支撐天伐之加持!


  歷代先祖傳承至今的寶物,居然險些在自己的手中徹底損毀!

  焚燒的風中傳來了遠方的話語,戲謔問候:「敢問這位劍匠閣下」,我之景震,感受如何?」

  「————景震?」

  他緩緩的從劍刃之上抬起了眼睛,俯瞰季覺的模樣,憎惡、仇恨亦或者輕蔑,未曾有任何改變:「你管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叫做景震?」

  旁系偏支的賤類,沒有資格沾染正統之傳承,發夢所琢磨出來的歪門邪道,也敢叫做景震麼?!

  東施效顰,止增笑耳!

  「既然如此,就讓你這賤種好好見識一番!」

  葉准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勝邪,舉至眼前,獨目之中烈光迸射,無聲發笑:「真正的,景震」

  高塔之上,黑暗沸騰,殘破的王座輪廓重現,無窮真血從陰影之中奔流而出,千絲萬縷的黑暗延伸,纏繞在了葉準的殘軀之上。

  將這一份源自塔之加持,作用在了他的靈魂,乃至,手中的勝邪之上!

  劍刃錚鳴!

  血光流轉之中,那一把被季覺傷及本質的勝邪,它所有的裂痕和缺口,居然開始迅速生長、復原,輝光之殘暴,更勝以往!

  不只是如此!

  劍刃鳴動之聲,響徹整個帝都,天上地下!

  一道又一道的劍刃從虛空之中浮現,赤霄、魚腸、湛盧、太阿、巨闕、承影————數之不盡,宛如洪流,根本看不見盡頭。

  此刻,海量九型在同一個意志的支配之下,盡數顯現、運轉,仿佛有千手百臂緊握操控,毫無任何紊亂。

  又是季覺從未曾見過的技藝。

  哪怕在同一時間,調動如此數量的造物,居然也沒有任何舉步維艱的模樣,無視了一切的負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天穹之上,所有的九型,開始向內收縮,一道道劍刃仿佛溶解一般,化為流光,彼此匯聚。

  九型,九把劍刃,九個漩渦,九種秘傳的技藝,九個節點。

  在劍匠的絕巔秘傳之下,將無數同類的九型之造,盡數整合為一!

  每多出一柄同類的供奉,主體的完成度就暴漲一分!

  原本從無數九型之中遴選而出、足以評定為天工的九道造物,就在同類的獻祭之下,再度顯現增長。

  無止境的提升,提升,再提升!

  直到最後,就連劍刃的輪廓都難以分辨。

  天地之間,只剩下九道不可直視的殘暴輝光。僅僅只是鳴動,就掀起新的風暴,僅僅是存在,就令萬物浮現裂痕。


  這才是葉氏真正的至高傳承,昔日真正鑄就劍匠之名的絕技。

  【景震】!

  九劍之下,季覺已經被桎梏在原地,在那九道輝光的壓制之下,體內的九型快要難以運轉————

  「能親眼見證景震之傳,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榮耀!」

  葉准俯瞰,輕蔑發笑:「真正的景震,以上制下,變化無窮,何須苦心砥礪琢磨,何必虛擲時光?

  其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又豈是外道賤類能夠染指?

  也只有你和你那個賤人老師,如同跳樑小丑,拿著那些淺顯的傳承當寶貝,自以為琢磨出一點真髓,殊不知早已貽笑大方!」

  「是嗎?」

  季覺歪頭,好奇的問道:「那你在急著狗叫什麼?」

  死寂,突如其來。

  葉準的笑容,忽然抽搐了一下,僵硬著,徹底扭曲。

  他閉上了眼睛,再無從克制憎惡和震怒,乃至,那一分自以為掩飾周全的————

  妒恨!

  天穹崩裂。

  景震錚鳴,九型降下!

  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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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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