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最後的碎片
第1042章 最後的碎片
中央調度中心,指揮室里,巨大的屏幕之上遍布紅點,無數異常警報此起彼伏,到最後,終於匯聚在洪流之中的某一部分之上。
「鎖定完成。」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調度員鬆了口氣:「多虧你帶回來的啟示,季覺,干擾源已經確認,天柱之崩。
已經檢測到了重大歷史事項的變化————蜘蛛聯合了永恆帝國的死剩種們,打算提前完成塔的中樞。」
「這是什麼?」
季覺的視線落在屏幕的中央,塔的輪廓之中,那個漸漸標紅的地方,他曾經見過,之前君主和逆臣對飲時,還未曾完成的東西。
「王權之居所,統攝之顯現,當年墨者們斬斷天柱時,還沒有能夠完成的配件。」
調度員捏著下巴,唏噓感嘆:「【虛空王座】————正是缺失了它,當年墨者要解決的才是帝國和高塔,而不是一個全權統攝帝國,和塔合為一體的皇帝。」
「皇帝都沒了,要王座有什麼用。」季覺皺眉:「他們還能下去把皇帝刨出來?」
「王座的重要性,還要在皇帝之上。」
調度員說:「皇帝沒了就換一個,可權力沒有了,就再也沒有皇帝了————天元之糟粕,不就是這樣麼?
除了權力之外,沒有人不可或缺,哪怕是掌握權力的人想要改變這一切,也無法動搖權力本身。
王座就是永恆權威的載體和顯現,一旦完成,塔之神髓自此就徹底補全。至於誰坐在上面,反而並不重要。」
換而言之,等王座完成,不管是誰,只要坐在上面,就是皇帝!
是啊,誰還能沒有一顆當皇帝的心呢?尤其是當這一條捷徑顯現在眼前,只要伸伸手,就仿佛觸手可及————
至於王座之下有多少屍骨,根本就微不足道,根本無需考慮。
季覺無聲發笑,仿佛欽佩。
惡意已經無法控制。
他努力的轉移注意力,看向其他地方,屏幕的角落裡,一個不斷彈出的紅點,急不可耐,不斷的閃爍。
「那是什麼?」
「啊,無所吊謂的東西,T5會議的邀請消息,放著不管也沒有關係。」調度員瞥了一眼,收回視線:「這是總裁的事情,它會解決的,反正只要遇到不利的問題,裝作聽不懂就行了。」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季覺問。
「一個小時。」
調度員看了他一眼,寬慰道:「別著急,我們永遠都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如今就算開了這個頭,蜘蛛想要真正將這一段時間插入現世,還差不知道多少道工序呢。
錨點只是第一步,既定律和諸多錨點已經綁定,如果我們想要干涉的話,在惡果突破現世封鎖,徹底不可收拾之前,隨時能夠進行。
就好比蜘蛛打開了一扇門,那麼,它能進,天軌同樣能進,而且半點過路費都不必掏。」
他說:「與之相對的是,一旦開始行動,就再沒有後悔的餘地了,一旦失敗,就再無可挽回。
如果這一段歷史裡有了既定律干涉的痕跡,反而會幫助它更順暢的融入到現實之中,甚至比原本還要更快,更加無可阻攔。
蜘蛛為了成功,已經不惜一切代價了,它的幫手也是,如今肯定會對此作出準備,還不知道有多少鬼東西在等呢。
更重要的是,除此之外,天柱之崩的錨點會抗拒一切無關者進入,而太阿的存在則會自發性的攻擊所有不具備帝國許可的人,這是他們所擁有的優勢。」
天軌可以隨時降下打擊和干涉,可必然要面對蜘蛛所設下的阻攔和它們的主場優勢,機會就只有一次。
人選,同樣也只有一個。
獲得既定律的加持,同時具備了和天柱之崩的關係、永世帝國的權位兩個前提的天軌臨時工·季覺!
「我們可以給你所有必要的幫助,可是卻沒辦法插手。」調度員說:「你必須孤身一人,去面對這一切了,季覺。」
季覺凝視著天柱之崩的坐標,無所謂的搖了搖頭。
那裡還有人等著他。
又怎麼能算孤身一人呢?
「什麼時候開始?」他抬頭問道。
「等你準備好之後,隨時可以。」調度員提醒:「不過,這之前,你還有最後的工作要做,別忘了自己的職責。」
「邊獄?
季覺皺眉,「這個時候?」
「是的,沒錯,這個時候,最後一層的工作,必須要先做完,這也是天軌所能給你的幫助之一。」
調度員緩緩說道:「邊獄的本身,是井的外沿,同樣,也是容器,用以容納為臨時工所準備的武器。
在清理的過程之中,逐步提升的不只是你對相關事務的經驗,還有你跟它之間的相性————
這可是專屬於你的福利,季覺,這輩子恐怕就這麼一次,錯過了就太可惜了。」
他向著季覺眨了眨眼,神秘一笑:「你應該去看看的。」
季覺沉默頷首。
邊獄L10,電梯門緩緩開啟。
這裡是邊獄的最深處,根據調度員曾經所言,就好像遊戲裡的最後一關。
所有最麻煩的漂流物,都被集中封存在這裡,每一個都是需要邊獄最核心的力量去壓制的隱患和麻煩,想要解決起來,難題和困難絕非前面所有的樓層可比。
可季覺沒有看到任何的對手。
甚至,找不到任何完整的形狀————所見的一切,只有屍骨和碎片,還停留在被毀滅之前的那一瞬間。
那些桀驁不馴的漂流物,那些從井中所墜落的隱憂和現世的禍患,全部都已經分崩離析,只剩慘烈的碎片。
所謂的,屍山血海。
不論是什麼異常的現象或者物品,此刻盡數粉碎。
在季覺到來之前,就已經被最危險的囚犯所殺死!
而當季覺走進最深處的那一刻,終於看到了,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對手。
頭戴七角之冠,身纏血色荊棘,黑焰燃燒之下的孽魔之影好像抬起頭來,看向了季覺自己。
在暗不見天日的邊獄之中,不知道究竟已經等待了多麼漫長的時光,就連火焰自身都已經快要燃盡。
那一張隱約破碎的面孔上,浮現笑容。
向著他,揮手道別。
迴光返照的火焰最後升騰一瞬,就此,燃燒殆盡。
只有一縷飛灰落下,散落虛無。
在漫長的等待之後,他終究是為自己,推開了那一扇既定的大門。
轟。!!
井口再度開啟,無窮黑暗裡的星辰暗淡,可那一縷燃燒的虹光,卻越發的清晰,耀眼。宛如覺察到了遠方的呼喚,它再一次的降下,向著季覺!
既定律,顯現。
可這一次,它並沒有再降下啟示,也未曾再作出任何的指引。
所給出的,只有這一件專門為臨時工量身打造的武器。
那就是【既定律】本身!
只有唯一不在既定律的範圍之內的人,才能夠使用這一份力量,用以補完它所造成的隱患和缺陷。
這就是獨屬於季覺的特權。
此刻,它向著季覺降下,寸寸收縮,卻未曾落入季覺的身軀,而是落向了他的手腕,落入了沉寂的腕錶之中,令漆黑的錶盤之上,浮現輝光。
「果然是你啊。」
季覺凝視著腕錶,輕聲一嘆。
昔日的季覺因此而成,而早在這之前,他就已經被選定,作為除了汪汪隊們之外唯一行走在人世之間的職工。在既定律的選擇之下,他早就成為了臨時工。
此刻,往日被動無比的腕錶仿佛也擁有了靈魂,一陣陣的傳達著興奮的波動,就好像迫不及待。
季覺最後一次抬起頭,看向了井中的黑暗。
在邊獄的最高處,最為接近井口的地方,那一片無止境的黑暗盡頭,若隱若現的終點好像也隱隱浮現。
就好像照鏡子一樣,那裡同樣也是邊獄,燃燒著的邊獄,處於崩潰前夕的中央調度中心。
就在那一片燃燒的調度中心裡,好像有個模糊的人影在看著自己,覺察到他的目光,抬起手來,用力的揮舞了一下。
宛如道別,送上了最後的祝願。
就這樣,隨著井中的黑暗一起,消失不見,就好像從未曾出現過一般。
時至如今,再一次看到那個人影,即便是再如何模糊,可季覺終究是對其身份有了猜測,正因如此,心情才越發的沉重,不願意細想。
【先生,最後的催化工序已經完成。】
末日專列中,熔爐之外,伊西絲的通知到來,【所有的準備已經就緒,隨時可以進行植入。】
「那就不必再遲疑了。」
季覺展開了雙手,輕聲一笑:「時間短暫,還等什麼呢?」
於是,熔爐開啟,璀璨的烈光從爐門之後噴薄升騰,那一道燒著的銀輝鐵流如活物一般,在靈質的引導之下,向著季覺呼嘯而出!
明明是沸騰的血水,看此刻,一縷縷遊走碰撞時,竟然進發鏗鏘的劍鳴,千絲萬縷沒入了季覺的重生形態之中,令鋼鐵也在烈焰的焚燒之下煥發出灼紅。
季覺趔超一瞬,半跪在了地上,竭力喘息,傾盡全力的壓制著那一股足以將自己焚燒殆盡的熱量,只有鋼鐵之軀在恐怖的餘溫之下漸漸變形,溶解,幾乎變成一具雕塑。
桀驁不馴的鐵流在季覺的體內,肆意的衝撞,輕而易舉的打破了線纜和管道的束縛,肆虐奔流,無孔不入的侵入了每一個角落,所過之處,一切構造盡數灰飛煙滅,可緊接著,一切卻又在鋼水一般的血液之中重構。
不斷的毀滅,不斷的重生,在毀滅和復甦之間往復徘徊,直到滲透了季覺的身體,融入了每一個角落之中。
奔流之聲再度響起,宛如小溪潺潺、大河洶洶,延綿不絕,回聲鳴動有如歡呼雀躍。
當季覺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被溶解的軀殼驟然之間崩裂,歪曲的構造重歸原本的模樣,餘溫散盡的重生形態顯現出嶄新的流光。
和之前完全不同,就好像死板的機械構造之中,浮現出嶄新的律動。鋼鐵之屬的肉體之中,顯現出一縷生命的氣息。
但卻又跟一切的血肉生靈完全不同。
季覺抬起手來,按在心口。
傾盡全力的,景震!
轟!
裂痕蔓延,創口崩裂,大量零件脫落飛出,鑿出了一個深邃的裂口,連鎖的故障和錯誤延綿不絕。
可緊接著,如血一般的熾熱液體從傷口之中浮現,帶著水銀一般的燃燒輝光,千絲萬縷交織,迅速修補一切,自然而然。
轉瞬間,再度完美無缺!
沒有通過三相鍊金術的修復,更不需要後續的打磨和維持,就好像被賦予了生命的機械重新長出了鐵的血肉。
只需要季覺一念,銀色的血液就流遍了整個身軀,從三相流轉之外,令自身的性能和上限無止境的暴漲!
成功了!
從九型工布之中脫胎而出,融合了季覺自身的血液和餘燼的三道賜福連鎖,以三相鍊金術進行創造和加工,最終歸於季覺的重生形態。
這就是九型之軀最後所欠缺的碎片。
工布之血!
赤霄、魚腸、巨闕、純鈞、磐郢、承影、湛廬、太阿、工布————
自此,九型齊備,他什麼都不缺了,可是卻未曾感受到曾經所預想的欣喜和滿足。
什麼都感受不到。
心中的那個空洞好像更大了,饑渴的吞食一切,想要點燃這個世界。
把一切都燒成灰!
「都準備好了嗎,新來的?」
中央調度中心的月台前面,一輛漆黑猙獰的武裝列車前面,季覺聽到了調度員的聲音。月台牆壁上的壁畫裡,靠著牆的老傢伙探頭探腦,端詳著他的樣子,咧嘴一笑:「不賴啊,鬥志可嘉!」
就在月台上,一群大大小小的身影竄動著,擠在一起,排成一排,卻總是有同伴忍不住想往前擠一點,後面的又緊步跟上來。
就像是潮水一樣,一直蔓延到季覺的腳下。
汪汪隊的成員們昂起頭來,看著他,用濕漉漉的鼻子拱著他的褲子和手,眼睛睜大了,看著他。
列車門口,杜賓瞥著它們的樣子,撇了過頭,嗤了一聲。
沒眼看。
「放心,交給我吧,交給我,交給我就行了。」
季覺微笑著,伸手,一個個的摸了過去,耐心撫慰。哪怕是有滑頭被摸過了又插隊擠進來,也來者不拒:「大家不要擔心,臨時工嘛,就是幹這個的,記得給我好評就行。」
一直到最後,看到了沉默的總裁,總裁和比格蹲在同伴們的最後面,沒有往前擠過去湊熱鬧。
比格歪過頭,打了個噴嚏,沒給好臉色。
杜賓挎著臉,是因為冷艷,它垮臉,純粹是習慣。
反正它的權限是跟著季覺走的,也相當於參與作戰了,只不過一想到這個傢伙又會開始亂造亂搞讓自己來頂,它就很難快樂的起來。
而總裁,卻滿懷憂慮,看著季覺的樣子,拱了拱他的臉頰。
「人,不要,難過。」
就好像覺察到了季覺的心情,它踩著自己的發聲按鈕,笨拙的寬慰:「要,照顧,自己,交給,總裁,總裁。」
它不知道人類為什麼會如此傷心,可它想要幫忙。
做什麼都可以。」
「,季覺愣了,揉了揉它的耳朵,輕聲一笑:「多謝啦,不過,這是我的工作,對吧?總裁不也要開會嗎,快去忙吧。等會開完,我就回來啦。」
總裁又拱了他一下,眨著眼睛,最後舔了舔他的臉。
宛如祝福。
「你知道這有多難的,對吧?」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柱子上圍觀的調度員,忽然發出了聲音。
「嗯?」季覺不解的看過去。
「水銀因為這種事情,煎熬痛苦了一輩子,無休無止。」調度員微微聳肩,嘆了口氣:「為了改變曾經發生的事情,她欺騙了歷史,導致那個未來的自己絕望四百年,最終燃燒殆盡。
就算費盡心思,將自己的女兒送到四百年之後,卻依然不能以人的面貌存在————」
他停頓了一下,直白說道:「而你想要找回來的那個人,狀況更複雜。」
季覺茫然的看過去,「不是很懂你在說什麼。」
「唔,就當是這樣吧,」
調度員點頭,毫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或許在此之前,她跟這一切毫無關係,可如今,她已經歸於那個時代,變成了王座的一部分————換而言之,虛空王座一旦毀滅,她就會隨著時代一同滅亡。」
他說:「季覺,你要做好準備。」
「你什麼意思?」季覺皺眉。
「沒什麼意思,就————意思意思。」調度員微微一笑,莫名問道:「你不會讓人失望的,對吧,季覺?」
季覺看著他的樣子,許久,收回視線:「指望臨時工不把事情搞砸,你哪兒來的自信?」
調度員頓時大笑出聲,樂不可支,「你果然是我帶過臨時工里最差的那個。」
「真巧,我的老師剛剛也這麼說。」
季覺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無聲道別。
就這樣,走進了漆黑的列車之中。
就在門口,杜賓抬起頭來,最後看了調度員一眼,微微點頭,走進車廂里,車門合攏,萬象引擎啟動。
一縷如濃煙一般的陰影從列車之上升騰而起,將整個車輛吞沒。陰影之中,一隻又一隻眼眸開闔。
天軌武裝搶險清障車,出動!
就此,轟然遠去。
月台上的汪汪隊們站在原地,靜靜的凝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只有總裁的馬甲里,便攜終端里,叮叮聲不斷,仿佛氣急敗壞的催促。
「找你呢,別磨蹭啦。」
調度員看了過來:「保衛世界的時候要到咯,不要拖延太久。
1
總裁遲疑著,看著他,甩頭嗚了一聲,蠻不情願。
就好像抗拒著什麼一樣。
「安心,總裁做事,怎麼會有錯呢?」
調度員搖頭,寬慰道:「那傢伙給了你授權,他相信你能做到最好,我也一樣。不要懷疑自己,總裁,你比我們所有人都更加的稱職。也唯有你,有權力作出這個決斷————」
他說:「你要相信自己。」
總裁不再說話了,沉默著,看著他。
滿懷不舍。
「————那麼,我也該出發了。」
調度員提起了屬於自己的燈,從旁邊的衣架上拿起那一頂有些年頭的帽子來,戴在頭上。
當他伸出手,畫框的黑暗裡,就有一扇門的輪廓隱隱浮現。
它一直都在那裡,等待著被某個人推開。
等待著屬於自己的巨浪到來————
只是,在他伸手握在把手的時候,卻忍不住再一次回頭,看向身後,看著月台上,那些望著自己的眼瞳。
如此單純,又如此可愛。
就像是水晶一般,洋溢著光彩,看著你的時候,就好像看著整個世界一樣。
一晃已經這麼多年————
「大家,都做得很好,努力了這麼久,辛苦啦。」調度員彎下腰來,鄭重道謝,「現在,我也要去履行我的使命了。」
就這樣,向著它們揮手,溫柔一笑。
大家,再見。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