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豪賭(感謝鳳凰鳴鏘鏘的盟主
第1037章 豪賭(感謝鳳凰鳴鏘鏘的盟主
中土,故都遺址。
明明烈日照耀之下,可整個遺址周圍千里之內依舊一片黑暗,宛如深夜。
亭台樓閣繁華宮闕早已經消失不見,哪怕稍微值錢的東西也在數百年的時間裡被一遍遍的搜刮帶走了,如今只剩下乾涸的荒土。
一重重殘垣斷壁就像是墳包一樣,孤獨聳立,飛灰和塵埃紛紛揚揚的灑下,如暴雨傾盆,延綿不斷。
昔日永恆帝國所鑄就的天上之城,如今早已經煙消雲散,只剩下這一捧落了四百多年依舊落不完的灰。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歪歪斜斜的裂谷無規律的蔓延,還有大量磚石懸浮在半空之中,狂風呼嘯而過,時而又變成暴雨,災害輪番不斷。
這一片化為禁區的地方,早就無藥可救,也沒有任何價值存留。
只有塔之陰影若隱若現,仿佛還停留在被斬斷的那一瞬間。
明明近在咫尺,可是卻遙不可及。
就在滿目瘡痍之間,有一點陰影憑空浮現,如蛇遊走,蜿蜒,向前,頃刻間繞過了重重封鎖,直入內里,懸停在了等候許久的使者面前。
只有影子。
可卻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影在死寂之中降臨,沉默俯瞰。
使者輕聲一笑,滿不在乎:「蜘蛛閣下來的好晚,我還以為您不來了呢。」
「不必聒噪,更不要浪費唇舌。」
蜘蛛的耐心已經即將耗盡,尤其是他發現使者是孤身到來的時候:「人呢?在哪兒。」
「還請稍安勿躁,那一位的距離稍微有點遠,長途跋涉,來的也要晚一些。」
使者淡然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天上日頭的位置:「算算時間,差不多,也應該到了。」
那一瞬間,崩裂的聲音響起。
高懸天地之間的塔之陰影,好像不再遙不可及,一縷令人頭皮發麻的哭聲,從空氣之中憑空響起。
蜘蛛後退了一步,殘影閃爍。
感受到了某種詭異的侵蝕和壓制。
再緊接著,一線裂痕,就憑空從虛空之中浮現,開啟,有什麼龐然大物,從另一頭,緩緩升起,靠近,卻難以窺見全貌。
只有粘稠的黑暗之霧絲絲縷縷的瀰漫而出,延伸出微不足道的分支,交織糾纏成了一個殘缺的人影。
就像是被撕碎了之後,重新拼湊而成,血肉遍布裂痕,裂口之下白骨裸露————
面目枯槁如同屍骸,左眼獨目血紅,空空蕩蕩的右眼眼洞之中,宛如樹枝一般的畸變構造蜿蜒而出。
僅僅只是顯現,就好像難以穩定一般,開始蒸發。
如同烈日之下消融的冰雪,嗤嗤作響。
可他卻全然毫不在意,無視了在場的兩個人,抬起頭,仰望著那一輪久違的太陽,聲音如砂紙摩擦:「不曾想,有朝一日,還能重履故地。」
使者無聲發笑,看向了漠然的蜘蛛,熱情洋溢:「下面請讓我來為您介紹,這位就是您所保存的那一道天伐之劍的提供者,昔日永恆帝國所傳承的工匠,同樣,也是如今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為您的宏圖大計提供援手的存在————
—帝國的傳承劍匠,葉准!」
「一個工匠?我要工匠做什麼?」
蜘蛛的殘影並不掩飾輕蔑,「播種者那個傢伙,又在搞什麼鬼東西!」
被稱為葉準的詭異身影漠然一瞥,一言不發。
只是抬起了手掌。
於是,蜘蛛就再移不開眼睛。
就在他所展開的五指之間,光華流轉,璀璨閃耀,美得不可方物,令人目眩神迷,忘記呼吸。
幾有朝見神明之聖潔。
那是一枚碎片,宛如琉璃。
仿佛來自某個更加龐大莊嚴的構造,其中血色流轉,鮮艷欲滴。
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其上所纏繞的無數因果,其所能代表的無限時光,其所具備的恐怖體量!
就像是一個窮到要倒斃路邊的乞丐,忽然之間,看到了一座為自己開大門的金庫。
蜘蛛再一次的想起了呼吸,心跳,生命,乃至所有被遺忘的一切。
就像是窺見了全世界的一切美好,近在眼前。
他伸出了手,毫不遲疑,要將這一切奪進手中。
天材地寶,有德者居之!
你玩的明白嗎你!
只可惜,在那之前,一縷朱紅就已經從黑暗之中顯現。
葉准身後的裂隙之中,一柄若隱若現的劍刃無聲顯現,悄然鎖定了近在咫尺的蜘蛛,無窮殺意奔流顯現。
那是足以刺痛蜘蛛,甚至創傷他本體的可怖光芒。
勝邪!
就此,震懾警告,直到葉準的手掌再度合攏,緩緩收回,依舊死死的牽著蜘蛛的眼睛,令他饑渴難耐,難以自控。
「那是什麼?」
蜘蛛下意識的向前一步,根本顧不上掩飾自己的渴望:「拿出來,給我,交給我,你想要什麼東西都行!」
葉准漠然,依舊不發一語,只是回眸瞥向了使者。
「這就是我所許諾您的鑰匙啊,閣下。」
使者無聲發笑,「一把能幫助您打開門扉的鑰匙,踐踏往日之礎,從而直入影日之封的鑰匙————
善加利用的話,顛覆現實和現在,修訂過去和未來,恐怕也不在話下吧?」
當蜘蛛終於明白他所說的意思,終於領悟他們所想要尋求的東西時,再無法克制興奮的顫慄。
「最後的機會,就在您的眼前。」
使者輕聲發問:「敢問閣下,是否還有賭這一把的勇氣?」
那一瞬間,蜘蛛不假思索。
就此,孤注一擲!
就在葉純的身軀閃爍的同時,整個世界好像都動搖了一瞬,仿佛經年使用的屏幕一般,出現遲滯和噪點。
帝國,聯邦,中土,千島。
整個現世!
所有夢中的人都不由得面目抽搐了一下,所有醒著的人都陷入了茫然,乃至,恍惚。
就好像發呆許久之後,終於回過神來。
誤?
我是不是走神了?
剛剛,在幹什麼來著?
千島的夜色有一瞬浮現烈日普照之下的陽光,帝國的盛夏里突然感受到了一縷深冬的寒霜。萬里無垠的滄海之上,觀望的水手好像看到周圍的海水變成了荒漠————
諸多亂象,紛繁浮現,又消失無蹤。
只有寥寥無幾的東西,忽然之間,徹底消失了。
卻引發了各方的最高級警報!
中央調度中心內,警鈴突然炸響!
異常顯現。
最應該在這裡的臨時工卻不知所蹤。
季覺死死的盯著著眼前幾乎快要徹底消散的葉純,伸手,想要將她抓住。
可在這之前,那一道道烈光的貫穿而來,千絲萬縷的銀輝從展開的金屬之翼下湧現,從潮聲工坊的三樓臥室里延伸而至,將葉純死死釘在了原地。
如錨!
葛洛莉亞!
「不好了,大哥哥——
驚恐的尖叫聲姍姍來遲:「姐姐要沉下去了,有個很可怕的東西,要把她往下拽!」
碎裂的聲音響起。
葉純的身軀閃爍之中,浮現裂痕。
可緊接著,剛剛戴上去的手鍊忽然溶解了,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強行凍結了她的時間。
僅僅只是支撐了一秒。
足夠了。
彈指間,光影變換。
門口的葉純連帶著季覺,已經憑空出現在了工坊的最深處,來到了葉限的面前,她伸出手,攥住了葉純的手腕。
第一次落空了,從幻影之中穿過,第二次再抓緊,再然後,升華之道所締造的完美構造從葉純的身軀顯現。
超過十六重封鎖,更勝過絕大多數工坊的完備防護,無以計數的星辰從這一具過於纖細的身軀之中顯現,升起,穩定了她的存在。
令閃爍的葉純,終於回歸了正常。
「永恆之門,不對,影日一」
就在葉限判明的同時,葉純的頭頂就變魔術一樣,多出了一頂發冠。
太阿之域,展開!
尖銳刺耳的聲音憑空迸發,就像是碎裂的金屬在齒輪的傾軋之下尖叫,太阿的領域浮現裂痕。
就像是同看不見的龐然大物相抗衡。
季覺身影瞬間消失,又再度重現,抱著一箱滿滿當當的時砂歸來,然後又消失,又重現,又一箱。
「老師,用這個。」季覺說:「公司里搬的,不夠我再去拿。」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自然的像是偷電纜的電工一樣。
主打一個愛司如家,公司的就是自己的。
葉限同樣毫不客氣。
直接揮手。
示意他一邊去,別礙事。
接下來的事兒,季覺根本插不上手。
升華之道的精髓,就是極致的純粹和極致的精準,最完美的展現和絕無瑕疵的過程,行雲流水。
季覺水平再高都不行,做的多,錯的多,一個細節對不上,整體的水平就要往下掉幾個百分點。
他站在旁邊別礙事兒,能遞一遞工具,供應一下消耗,就已經算幫忙了。
「可以了。」
很快,葉限就收回了手:「把太阿逐步收回去,速度慢一點,重點是均勻。」
季覺依言而行,太阿之域寸寸收縮,可緊接著,感受到了某種更龐大的力量從內部顯現,逐步撐起。
同樣是太阿!
老師的太阿,不,是整個工坊!
短短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不只是維持葉純,她同時還將自己的工坊內部構造都重新調整再造,和內部的太阿相輔相成,構成了嶄新的構造。
將葉純固定在原地,畫地為牢。
只不過,葛洛莉亞所分出的輝光卻依舊沒有撤銷,倒不如說,正是這一縷縷來自水銀的輝光,才能維持如今葉純的時態穩定。
就像是安全帶,將她從驚濤駭浪之中牢牢按在座椅上,維持完整。
「感覺如何?」葉限看向了還沒搞懂發生什麼事兒的某隻鹹魚。
「啊?」
葉純呆滯,思考了一下:「有點暈,有點————餓?」
「那就暫時沒事兒了。」
葉限緩緩點頭,「難受的話就先躺著,餓了的話————」
她沉默一瞬,無可奈何:「忍著。」
「好吧————」
葉純乖巧坐下,分辨著兩人的神情,滿懷好奇,忽然問:「所以,我這是,要死了?
」
沒有人回答。
只有兩道沒有任何溫度的目光,齊刷刷的看過來。
肅冷陰沉。
住嘴!
「有些像是蟲,可沒有繭。」
季覺率先開口:「不是自發性的,原因在外,這種狀況我在公司見到過,有可能是相關的歷史遭受干涉,以至於自身的時態受到影響。」
一言概之,祖父悖論的常見現象,蟲類在現世胡作非為的諸多後果之一。
爺爺被殺了,孫子自然就沒有了。
有什麼東西,正在干涉葉純存在的基礎————以至於,她自身的存在無法維持,陷入了同時處於存在和不存在的疊加態混亂。
「可這解釋不了她自身出現的遷移。」葉限沉思片刻,搖頭:「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東西在干擾。
還有什麼東西,想要將她拽過去。」
她揮了揮手,顯現出工坊的檢測結果,諸多繁複的數值:「現在的我們,相當於在跟某個東西拔河,既不能讓它把阿純拉過去,也不能讓阿純從中間被撕扯開。
「塔?」
季覺沉默片刻,提議道:「我去搞點東西來,把她換出來。無非是多簽幾張協議,總有辦法。」
雖說跟塔這樣的大孽簽合同實屬痴心妄想,但只要溢價足夠高,總有成功的可能。
只要自己去干一票狠的。
「沒用。」
葉限搖頭,真要能行的話,她肯定早就自己幹了,可惜的是,行不通。
「塔之特性就是威權獨專,絕不會做這種授人以柄的事情。
阿純本身是真血的產物,涉及塔之本質,就算是再————塔也不會放過她的,哪怕那個老東西也沒辦法。
何況,雖然有塔的痕跡,可真正推動這一切的,究竟是否是塔還兩說。」
「————那個啥,姨媽,你剛剛是不是想說廢物」?」某個米蟲舉手發問,區之感應自己動了。
依舊沉默,依舊寂靜,依舊是兩道如出一轍的目光,直勾勾的朝著她看過來。
閉嘴!
於是,為了自己不挨揍,葉純選擇了乖巧聽話。
葉限收回目光,看向季覺:「目前階段還能夠維持現狀,但不是長久之計。」
季覺點頭:「老師你這裡能撐多久?」
「積蓄還有不少,考慮到狀況惡化,以二十倍的消耗計算,大概一周,不,五天再多十六個小時。」
老師思索片刻,得出結果,「但如果惡化的趨勢再誇張一些的話,恐怕說不準。必要的時候,我這裡還有一些辦法。」
「葛洛莉亞呢?」
季覺看向了落在葉純頭頂的鳥兒:「你還能堅持嗎?」
「啊?我,我說不準————」
小九驚慌了起來,慚愧的抬起翅膀算算數,算來算去,嘀嘀咕咕,越發慚愧:「有些吃力,要一直 .的話————最多的話————大概,一兩————月?」
「呼————」
季覺鬆了口氣,發自真心的感謝:「幫大忙了,小九!」
「可,可一直維持的話,就沒有辦法做別的。」葛洛莉亞低著頭,請示葉純:「以後恐怕沒辦法悄悄看大————」
「大什麼?」
季覺茫然,不理解她在說什麼。
可葛洛莉亞還沒來及說完,葉純就已經如閃電一般的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幾乎尖叫出聲:「不要在這種時候講這種事情啊!」
「什麼事情?」
季覺越發不解,看向葉純,又看向葛洛莉亞,眼神忽然就銳利了起來,覺察到好像哪裡不太對。
「小九你有事情瞞著我?」
葛洛莉亞嗚嗚作聲,可是卻被抱住了,葉純低著頭,瘋狂眨眼:「葛洛莉亞,你可是個好孩子哦,好孩子不可以隨便亂說話,知道嗎?」
葛洛莉亞茫然的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季覺,然後,葉純長時間的投餵開始發力了!
她的眼神開始游移。
大哥哥,對不起————
」
」
季覺的神情越發微妙,回憶起曾經葛洛莉亞口中所說的話,忽然就明白了,什麼叫做,看著大哥哥的人,不止一個?
他眯起了眼睛,忽然問:「該不會————」
「沒有!」
葉純斷然反駁,擲地有聲,哪怕今天自己餓死,從樓上跳下去,也不會做那種事情!
季覺追問:「你甚至沒有聽我————」
「總之沒有!」
這話怎麼聽著就似曾相識,好像幾分鐘,同樣的劇情剛剛發生過一遍一樣。
季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再說不出話。
還能說啥?
這直播你就看唄,一看特麼一個不吱聲。
「不挺好麼?」
旁邊看著這兩條區互相蠕動的葉限面無表情,淡然說道:「至少能給季先生省下個攝像頭了。」
季覺:「————」
葉純:
」
天就是這樣被聊死的,現在說不出話的人又多了一個了。
三個人里,兩個陷入了沉默。
另一個也不想對兩條區的互動再浪費口舌。
直到季覺咳嗽了一聲,努力的想要把話題拉回到重點上,「老師,那個誰那裡,暫時聯繫不上。」
「正常,涉及整個現世,這個節骨眼上,他恐怕比誰都忙。」葉限疲憊一嘆:「當年他試過的,不止一次,這件事兒他幫不上忙。」
「那就我們自己來。」
季覺下定決心,長出了一口氣:「老師來維持住她的狀況,剩下的交給我,我有辦法。」
他看向葉限,鄭重懇請:「交給我就好了,老師,我保證。」
葉限沒有說話,沉默之中,看著他。
許久,自嘲一嘆。
「事已至此,又還能要什麼保證呢?」
她說,「有想法就去做吧。」
作為工匠,她不願意自己的事情由別人插手。作為老師,她無法容忍學生要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奔走。
可作為葉限自身,面對季覺的懇請,她已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她準備了那麼多年,維持了那麼久,工於心計的用盡了所有的辦法,可一切卻快的那麼猝不及防。
此時此刻,僅僅只是為了克制自身,就已經快要用盡全部的理智。
可除此之外,她不能繼續沉默。
還有更重要的話,必須要說!
「季覺,別忘記,我教過你什麼。」她忽然問,「作為工匠,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季覺不假思索:「冷靜客觀,任何決策之前,首先判斷局勢和狀況。」
「然後呢?」
「警惕風險,抓緊機會。」
「還有呢?」
「優先保存自身。」
季覺回答,看著她的眼睛,毫不心虛,「絕不招致自身無法承擔的隱患和後果。」
葉限沉默。
這不是記得挺清楚麼?
可是為什麼,從來沒有聽老師的話去做過?
「咳咳,那個什麼————」
被無視的當事者探頭,小心翼翼的看著兩邊,試圖緩和氛圍:「別搞得這麼嚴肅嘛,用不著給自己上壓力,大家盡力而為不就好咯?」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那兩道肅冷的目光再一次看過來了。
最後一次警告。
閉嘴!
於是,葉純乖巧低頭。
不敢再說話了。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再不可動搖。
(還有更新耶)